王梁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时松时紧,指尖陷入她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到般微微弹开。
他从未在人前袒露过身体,何况她要看的还是那等地方……
偏偏她眸光清亮,毫无狎昵之意,带着纯稚又无辜的好奇,反倒让人更觉得难为情。
只因她越这么看他,他的心潮越是澎湃难平,落在身体的反应上,便是愈发显出些卑污与放浪来。
一阵难言的羞耻漫上了他的心头。
他更不知到底该不该阻止她。
若叫她验,听听她这用词吧,根本就是把他当个玩意儿似的轻慢对待,这时遂了她的意去,她日后对他哪还有半点尊重。
若不叫她验,又显得他多心虚似的,叫人平白疑心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都梁香瞥了一眼他绮靡生艳的容色,秾长的眼睫微微垂落,恼恨又痴缠地凝着她,雾蒙蒙的眼掩去了他素日里的凛冽和阴寒,只剩一片全然无害的可怜。
她原打算只看这一眼,谁知道看了一眼之后又是一眼。
就像抛却了坚硬外壳的蟹,露出内里的柔软,便容易叫人生出些想蹂躏摧残的恶劣心思来。
一旦眼前的人模样开始变得陌生,本性中对美的欣赏和渴望就变得蠢蠢欲动。
她微张了张唇,心跳有些凌乱,手指也有些痒。
……可这是王梁啊,都梁香忽然想道。
王梁眼见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脉脉,又愈发凑近了他,简直以为她要吻他了。
孰料,下一刻,她却眨了眨眼睛,先前眼中那溶溶如春水的柔和转瞬就消失不见,化为一道恶劣的鄙薄来。
“扭捏什么?你那弟弟就比你放得开多了。”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凉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王梁羞愤欲死,双眼喷火,恨不得直接掐死她了事。
他千不该,万不该,叫她知晓他对她的心思,他那么爱重她,她却只会把这视作羞辱他的筹码。
她惯是知道如何激怒他的,她知道他真正在意什么。
寥寥几语,就能直击他的弱点,叫他怒,叫他痛。
这是她对他轻薄她的报复。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只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永远争斗不休、互相欺辱相恨这一个选择。
每每靠近,都似披着荆棘在触碰,叫欢欣里裹挟着芒刺,蜜意里掺杂着鸩酒。
王梁按上她的肩,掌下力道大得惊人,捏得都梁香吃痛地皱了皱眉。
“少拿我与他作比!”
都梁香却对肩上的痛楚置若未觉,愈发靠近了他。
凝着眼前之人熟悉的眉眼,那张向来骄横的面上划过一抹受伤,他眼帘轻阖,似想藏起眸中的惊痛之色。
可这是王梁啊。
同样的声音又在她心底轻飘飘地响起。
带来的却是与先前截然相反的鼓动。
若叫旁人臣服于她有什么意趣,若叫旁人在她身下展露这般脆弱动人的情态,那滋味想也不过尔尔……
反倒是让那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王梁,骄矜自负又深恨于她的王梁,任她亵玩狎弄,那才来得有趣不是吗?
说不定,他也会像卫琛一样乞求她,屈从她。
还有什么事情,比在蒙骗之下,向仇人俯首乞怜来得耻辱呢?
都梁香轻轻绽起一个笑,清冷的眉眼如新雪开化,温柔地看向他。
他只是还需要一点引导,一点鼓励,一点蛊惑。
他哪是痛恨与旁人作比呢?他只是恨比不过旁人罢了。
她牵起他的手,合掌握着,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之色,“可是,我发觉我好像还是喜欢羞涩矜持一些的呢。”
“卫琛太放浪了,像你这样矜重又端雅的男子……”她微低了低头,似有些害羞,“才叫人……”
“先前是我不识好歹了,现在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见到了喜爱之物,又渴盼地征求着他的同意,所求之物甚至还是他自己……
他身下本就痛得厉害,又听她这般言语,只觉魂灵都轻了几两,飘飘欲登仙。
她方才还那样轻蔑地辱了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叫她如愿的。
都梁香握着他的手,轻晃了晃,柔柔地请求,“答应我啊。”
这一刻,王梁突然又恼恨起她来。
恨她为何偏要这般堪称彬彬有礼地请求他,难道她就是待他放肆一些,他还会同她计较不成?
她明明知道,还定要问。
既衬得他先前强迫她的举动很是品行低劣,又不留情面地撕开了他待她毫无原则可言的伪装。
她是那么可恶,对他的默许故意视而不见。
“不可以吗?”
见他许久不言语,她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将星星和他一起盛进去的眸子黯然下去,让他的心尖都酸楚又酥麻地一颤。
他勾了勾她的指尖,强忍着那股羞耻之意,极轻极浅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你真是慷慨。”她的脸上漾开轻快的笑意。
王梁的脸又羞臊地热了热,心中不由暗恨,她到底在干嘛,做出这一番守礼的姿态……这又哪里是她的本性了,分明是在故意耍弄他。
但……
她这样的表现好似才是真正的珍重与喜爱……
太要命了。
哪怕这八成是她装出来的。
就是知道这个事实,他亦是没出息地期待起来,身体里似落满了蚂蚁,在他这一处啃噬一下,那一处啃噬一下,痒得他愈发难受。
都梁香靠近了他。
他本是跪坐得很端庄的。
出身高门,挺拔规矩的仪态刻进了骨子里。
但她要是想和他靠近到有些越界的距离,他就不能这么规矩地跪坐着。
都梁香用自己的膝盖将他的双腿离分开来,极近极近地贴到了他的身前。
王梁五指紧攥,这个姿势让他觉得窘迫又不安。
可他又不能将那快要落进他的轮廓里,似小鸟依人般贴进他怀里的人推开。
只能惴惴以待。
都梁香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再次请求道,“你扶着我,好吗?”
他艰涩地“嗯”了一声,痴缠的目光落在她红艳艳的唇上,心底一声接一声地咒骂着她,不知她到底在磨蹭什么。
他又止不住地想,她是不是在耍他,她肯定是打算在他最期待的那一刻退去吧?
如果是这样,如果她胆敢这样耍弄他,他一定不会再对她心慈手软……
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脑海深处却适时地有道缥缈如烟的声音如紧弦绷起:
我还是喜欢羞涩矜持一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