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来迟的管家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平日里梳的齐整的发型也溜出来了几缕跳脱的发丝。
他提着一麻袋需要处理的被褥,脸上是少有的紧张。
“洛歇尔阁下,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职才让那些脏东西溜进了您的房间里,请您务必惩罚我,我会将这次的错误刻在心上… …”
支文没有回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肩膀上的乌鸦闭着眼睛,靠在支文的脖颈上“睡”的正香。
月光沉沉,风声骤停,走廊上的壁灯忽的闪烁起来。
“管家”话音不断,拖着麻袋的手却是一松,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苹果肌像是要挤到天上去。
麻袋轻飘飘的落地,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一片。
忽的,一只乌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支文的后脖颈,黑色粉尘随着祂的动作撒落一地。
支文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状似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向左抻抻筋骨,那乌黑的手便“恰好”和支文擦身而过,径直冲了出去,消失在空气中。
“运气真好啊,一个你能躲,那一群呢?”
“管家”歪著脖子,说完就掉了脑袋。
“咚!”
脑袋落地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发起进攻的信号,瞬间无数乌黑的尸块从麻袋里冲出来,气势汹汹,看架势是要与支文不死不休。
支文听着祂那含糊不清的发音,难受的皱眉,浑身笼罩着诡气,不躲不闪的上去就是一脚,直击要害。
“咚!”
乌黑的尸块一碰上支文身上的诡气就立即被融化吸收,连渣渣都没有留下。
无论多少都是一个结局,前仆后继也只是一场空。
而被踹到墙上,肚子上凹陷出一个鞋印形状的“管家”也终于显露出了祂的真身。
肥硕的身形,和不久前站在对面楼顶的家伙如出一辙。
雾气还没消化完,正在支文体内占据小小一个地方安稳入眠,支文于是开始思考让小熊出来把祂吃掉的可能性。
水潭底的三个珍珠蚌似乎也有苏醒的迹象,不知何时可以重新变回人形。
“哒,哒,哒——”
缓慢而轻盈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清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壁垒也随之打破。
跃动的舞曲和忽高忽低的笑声融合,给人带来一种全新的感受,连支文右肩上的乌鸦都睁开了眼睛,歪著脑袋仔细倾听。
麻袋里的尸块立刻蛰伏不动了,甚至躲得更深,害怕的瑟瑟发抖。
支文转头看去,就看见盛装打扮的伯爵夫人笑意盈盈的走来,一身多层次的鲜红色盛大礼裙将她的笑容衬得更加娇艳美丽。
“洛歇尔,可以把祂交给我来处理吗?作为感谢,你可以优先在楼下的猎物里选一个。如果没有看得上眼的,也可以等下一次,或者提出一个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要求。”
伯爵夫人的视线在乌鸦身上一扫而过,又自然的移向支文的脸,笑着和支文对视。
支文眨了下眼睛,伸手把多动症发作的乌鸦挥开。
“啊!”
乌鸦扇动翅膀,委委屈屈的绕着支文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支文刚刚倚靠过的窗台上,仔细梳理羽毛。
支文没理祂,上前一步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废诡,做出了几个口型。
伯爵夫人看到还愣了两秒,随后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怜爱,微笑着放缓语速道。
“你是想问祂和我是什么关系吗?祂是我的前夫,也是伯爵府的前任主人。”
支文边听边盯着伯爵夫人的嘴型变化,缓缓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感谢您的慷慨。”
伯爵夫人红唇微动,拍拍手掌。
三个女仆忽的从墙体里钻出,对着伯爵夫人和支文各行了个礼,然后一人拖麻袋,一人拽伯爵,跟在伯爵夫人身后走下楼去。
剩下的女仆开始仔细打扫走廊上的黑灰和脏污。她手法娴熟,很快便收拾完,向支文行礼之后转身钻回了墙里。
支文听着耳边再次变换的舞曲,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啊!”
刚梳理完羽毛想要夺回支文注意力的乌鸦看着头也不回的支文大叫一声,怒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可落在了支文肩膀上之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轻咬了几下支文的耳朵,还被支文嫌弃的又挥走一次。
楼下,听到乌鸦叫声的几个玩家眉头微皱,十分同步的看向了墙壁上的古老时钟。
才八点,为什么第一次狩猎预警会这么早?
不只是玩家们,诡异们也很是疑惑。伯爵夫人跟祂们说了第一次狩猎行动是十点十分啊,怎么现在就让他们开始准备了?
提早第一次狩猎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选择猎物。
“嗡——”
梦娜按下按钮,分解完伯爵肢体的机器立刻运动起来,将祂们分别碾碎榨汁,分装成十八个瓶子。
瓶子通过传送带一个个运出来,由女仆封盖装盒,走地下通道运送至后山的坟场。
这个世代相承的坟场就是伯爵一家的祖坟,也是玩家们口中所谓的禁地。
整理好着装,伯爵夫人再次返回宴会现场,带着优雅从容的微笑,封闭一二层之间的楼梯通道,正式开启第一场猎杀。
舞曲像是开了倍速,声音尖锐刺耳,舞池里的一对对舞伴如连体婴儿一般不分彼此,疯魔一般跨步旋转。
原本占了大厅一半的舞池完全不够祂们施展,摆在旁边的长桌被一脚掀飞,牵连了外围还留有一丝理智的贵族们。
早就见势不对舞到舞池边缘的刘光心和冯溪成立刻转身逃跑。
这群无痛感还暴力满分的诡异确实是无福消受,谁爱受谁受。
一直稳坐角落的胡多莱和翻身闪躲跑来的雷衡对视一眼,也是第一时间翻窗离开,还不忘反手丢出一个自己研发的“电子炸弹”,全称为“电的你断子绝孙炸的你红白交杂弹”。
“轰——”
二层,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震荡吵醒的支文面无表情起身,看着窗外模模糊糊的红光闪烁,打开窗户查看到底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放烟花玩。
“啊!”
乌鸦倒吊著从窗外出现,歪著脑袋看向支文。
不久之前,祂还在和支文玩一应一答的游戏。然后,支文从桌子上摘下来一颗葡萄扔出窗外,祂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再然后… …
乌鸦叼著葡萄,看着紧闭的窗户,觉得这是个新游戏,于是倒吊在窗檐上,静静等待窗户被打开。
支文打了个哈欠,虽然他的脑子并不困,但是潜意识里这个点是该睡觉的点了。
不过看着下面一片混乱,吵吵嚷嚷的追杀奔逃,时不时还有“烟花”乱飞,肯定是睡不了了。
抬起手,乌鸦自觉降落,支文伸手挠了挠祂的脸蛋。
“咕噜噜——”
乌鸦仰著小脑袋,瞬膜不自觉的合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支文哼笑一声,眉眼柔和下来,被吵醒的烦躁也消减不少。
隔壁,一个发丝凌乱的脑袋冒了出来,脸上还有被衣袖压出来的红痕。
他笑得灿烂,对上支文一秒入冬的眼神也不害怕,甚至还把上半身都探了出来,抬手和支文打招呼。
“下面的那些家伙真的很吵,不是吗?”
支文无言收回视线,顺着羽毛摸乌鸦的背脊和翅膀。
乌鸦的眼睛在探险家出声的时候就睁开了,正常大小的瞳孔瞬间放大数倍,直至填满整个眼眶。
这个家伙,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