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号冲进北极圈时，舷窗外开始飘起雪花。不是白色的雪，是淡蓝色的、带着微弱灵光的“灵雪”，落在飞船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风铃。
“北极灵能环境比南极活跃三倍。”波波盯着监测数据，“看那些极光——不是自然现象，是灵能涡流在大气层放电。漂亮吧？但碰一下能把人电成焦炭。”
确实漂亮。墨绿色的夜空中，七彩光带如巨幕垂落，缓缓流淌变换。但探测器显示每道光带蕴含的能量都相当于一次中型核爆。
“调和室入口在哪？”林凡问。
“北极点正下方，冰层深处。”波波调出立体地图，“但有个小问题……入口被一群‘冰晶寄居蟹’占领了。那玩意儿是第二纪的生态清洁机器人，失控后在北极繁殖了三百年，现在数量……大概五万只？”
画面放大，显示冰层缝隙里密密麻麻的蓝色晶体螃蟹，每只都有脸盆大小，蟹钳是锋利的冰晶，爬过之处留下霜痕。
“它们吃金属和灵能。”橘子补充，“晨星以前来修调和室时被咬坏了两套装备，气得他做了个‘螃蟹驱逐器’——原理是播放它们讨厌的音乐。”
“什么音乐？”
“第二纪的流行歌曲《冰原迪斯科》。”橘子猫脸露出嫌弃，“特别难听，但螃蟹听了会打哆嗦然后逃跑。”
于是十分钟后，企鹅号的扬声器开始播放一首节奏诡异的电子乐，夹杂着像是敲打铁桶的人声：“嘿~冰原的朋友~扭起你的蟹钳~一起迪斯科~”
效果拔群。
冰层下的寄居蟹群集体僵住，然后像炸锅一样四散逃窜，不少慌不择路撞在一起，冰晶蟹钳碎了一地。
“音乐品味真差。”黑子捂住耳朵，“但这玩意儿居然有效？”
“生物本能。”咕噜工程师在温泉池里晃悠（它坚持要泡着澡去北极），“就像我们粘液族听到刮黑板声会全身发麻一样。”
清理完寄居蟹，企鹅号降落在北极点——一个平坦的冰原，除了漫天极光和呼啸寒风，什么都没有。
“入口呢？”苏婉清抱着林暮，林晨被林凡抱着。两个婴儿似乎感应到目的地，开始不安地扭动，体表浮现时隐时现的光纹。
“需要钥匙共鸣。”波波说，“五把钥匙放在冰面上，会融化出通道。”
林凡将太阳、翠绿、冰蓝、南极、地心五把钥匙按五芒星阵排列放在冰上。钥匙同时发光，冰层开始融化下沉，形成一个向下的螺旋冰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双螺旋图案——代表血脉传承。
“父母各滴一滴血在门两侧的凹槽。”守约者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注意，一旦开始，调和室会抽取你们的部分生命力作为能源。苏婉清刚生产不久，风险会更大。”
“多少生命力？”林凡问。
空气凝重。
苏婉清却笑了。她轻轻捏了捏林凡的手：“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誓言吗？‘无论疾病健康，顺境逆境’。现在该加一条了：‘无论丢多少生命力，只要能救孩子’。”
林凡眼眶发热：“婉清……”
“别煽情了，快点。”橘子打断，“孩子们等不了。”
两人走到门前。林凡咬破指尖，苏婉清用针扎破手指，两滴血分别落入凹槽。
门上的双螺旋图案亮起红光，开始旋转。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
一个温暖如春的花园？
不是冰窟，而是个充满生机的室内空间。墙壁是半透明的晶石，能看到外面冰层的轮廓。地面铺着柔软的苔藓，中央有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边生长着发光的蘑菇和奇异的蕨类植物。最神奇的是天花板——整片星空在流动，像是把外界的极光搬了进来。
“第二纪的生态维持技术。”橘子走进来，猫爪踩在苔藓上，“他们把整个北极点的地热能量集中在这里，维持这个温室。调和池在那边。”
她指向温泉池中央，那里有两个水晶摇篮，悬浮在水面上。
“把孩子放进去。然后你们俩……”她看向林凡和苏婉清，“要泡在池子里，手握着摇篮。调和过程会通过你们传递。”
林晨和林暮被轻轻放入水晶摇篮。一接触水晶，两个孩子身上的光纹立刻稳定下来，失控的现象明显减轻。
“有效果。”林凡松了口气。
“这才刚开始。”橘子严肃道，“等调和程序正式启动，你们会感受到……嗯，怎么说呢，就像有人拿吸管在吸你的灵魂。”
“真形象。”苏婉清苦笑。
两人脱去外衣（室内温度至少二十五度），走进温泉池。水温舒适，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们各握住一个摇篮的边缘，对视一眼，点点头。
“开始吧。”
橘子跳到控制台前——一个长满苔藓的石台，上面有发光的符文。她用爪子按下一个序列。
整个空间震动起来。
温泉池的水开始发光，光芒顺着林凡和苏婉清的手臂流向水晶摇篮。双胞胎身上的光纹与池水光芒共振，逐渐融合。
然后，抽取开始了。
林凡感觉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体内抽走什么，不是疼痛，更像是……疲倦感层层叠加。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嗡声。
苏婉清那边更严重。她脸色迅速苍白，嘴唇失去血色，握着摇篮的手开始颤抖。
超过安全线了。
“停下！”林凡想松手，但发现手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摇篮上。
“不能停！”橘子喊道，“现在中断，孩子们的天赋会永久性损伤！而且你们被抽走的生命力也回不来！”
苏婉清虚弱地摇头：“继续……我撑得住……”
但她的身体在往下沉。林凡用另一只手抱住她，两人一起支撑。
林晨突然睁开眼睛——不是婴儿懵懂的眼神，而是清澈的、仿佛能看透时间尽头的目光。他伸出小手，抓住爸爸的手指。
时间能量反向流动。
不是抽取，是反哺。
林凡感觉被抽走的生命力在缓慢回流，疲倦感减轻。同时，林晨摇篮周围的时间开始紊乱：池水泛起涟漪，一朵蘑菇瞬间完成生长、成熟、枯萎、再生的循环。
“他在试图修改调和程序！”橘子震惊，“这小子想用时间能力倒流抽取过程！但这样做会扰乱整个系统！”
果然，调和室开始报警。墙壁上的符文闪烁红光，温泉池的水沸腾般翻滚。
林暮也被哥哥的动作影响，睁开眼睛。她的空间能力爆发，整个调和室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拉伸，地面起伏，连天花板上的星空都开始错位。
“两个小祖宗！”橘子跳脚，“快控制住！空间再扭曲下去，调和室会塌的！”
黑子在外面听到动静想冲进来，被波波拦住：“别进去！现在里面是时空乱流，进去会被撕碎的！”
池水中，林凡咬牙做出决定。
他松开苏婉清，双手同时握住两个摇篮，将引导者之戒的力量全力注入。
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圣柜的投影在调和室上方浮现，缓缓旋转。
【检测到极端情况：调和对象试图干涉程序】
【启动应急协议：强制稳定】
但圣柜的力量生效了。混乱的时间和空间被强行抚平，林晨林暮的反抗被压制，调和程序恢复正常。
“老公……”苏婉清哭着抱住他。
“没事……”林凡挤出一个笑容，“戒指说……这是投资……以后孩子们……还得还……”
调和进入最后阶段。
水晶摇篮完全融化，化作两团光芒包裹住双胞胎。光芒中，婴儿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林晨的头发染上一缕淡金色，瞳孔深处有时钟虚影流转；林暮的头发则变成银白色，皮肤下隐约可见空间波纹。
抽取终于停止。
【调和完成】
【林晨：时间感知稳定，评级ss，解锁天赋分支‘时间线观测’】
【林暮：空间亲和稳定，评级ss，解锁天赋分支‘微空间创造’】
【副作用：父母生命力永久性损耗（林凡48，苏婉清32）】
【补偿机制激活：授予‘血脉守护者’权限，可共享子女部分天赋能力】
光芒消散。双胞胎飘浮在空中，缓缓降落。他们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像三个月大的婴儿，眼神清明，身上的光纹完全内敛。
最神奇的是，林凡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肉眼，是时间层面的视野。他看向苏婉清，能看到她身上缠绕着三条时间线：一条是现在的她，一条是年轻时的她，还有一条……是未来某个时刻，她抱着第三个孩子的模糊影像。
“我也有变化。”苏婉清抬起手，手心浮现一个微小的空间泡泡，里面悬浮着一片雪花，“好像能控制很小的空间了。”
共享天赋？这补偿还不错。
但林凡的状态很差。生命力损耗近半，站都站不稳，被黑子和波波架着才走出调和室。
回到企鹅号上，医疗扫描结果让人忧心。
“能活多久？”林凡很平静。
“如果不再受伤，不消耗灵能，大概……二十年。但你是信使，这不可能。”
二十年。林晨林暮那时才刚成年。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一定有办法的……圣柜一定有办法……”
“其实……”咕噜工程师突然开口，“我们粘液族有个秘术，‘生命力嫁接’。可以把别人的生命力分给你一些。愿者，而且每个人最多给5，给多了自己也会死。”
“我可以给。”苏婉清立刻说。
消息传回贸易站。
一小时内，自愿者名单出来了。
晨曦议会、仲裁委员会、沙砾部落……甚至群星商会的蘑菇人琉都表示愿意提供1的“商业合作伙伴援助”（条件是以后罐头打九折）。
最终统计，自愿者327人，可提供总生命力143，平均每人44。
“够了。”咕噜计算，“嫁接过程有损耗，实际能转移80左右，也就是115。林凡的损耗，还能多出15强化体质。”
“什么时候开始？”林凡问。
“回贸易站就做。但有个问题……”咕噜犹豫，“嫁接过程中，你会短暂获得所有提供者的部分记忆和情感。327个人的记忆洪流……可能会冲垮你的意识。”
“意思是我会疯？”
“可能。也可能变得更……丰富。”咕噜说，“毕竟你突然多了三百多段人生经历。”
林凡看向舷窗外。北极的极光还在流淌，美得不真实。
他想起溪消散前的歌声，想起晨星留下的信息，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人的面孔。
“那就疯吧。”他说，“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怎么正常。”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我陪你一起疯。”
身后，林晨林暮在育儿舱里咿咿呀呀，似乎在对爸爸说“加油”。
橘子猫娘跳上控制台，尾巴轻轻扫过林凡的脸：
“放心，你要是真疯了，我会用爪子把你挠醒的。”
企鹅号调转方向，朝着南方，朝着家的方向。
极光在身后渐行渐远。
但前方，还有更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