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仪式安排在贸易站最大的房间——原先是食堂，现在被咕噜改造成了“生命手术室”。中心是个果冻材质的巨大浴缸，咕噜本体的核心部分泡在里面，周围连接着327根细长的透明软管，每根软管另一端都坐着一位自愿者。
场面相当壮观，像某种邪教集体输液现场。
林凡躺上平台。327根管子的另一端针头缓缓升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等等。”他撑起身，“这些针头消毒了吗？”
“用灵能高温灼烧过，比消毒还干净。”咕噜说，“现在，闭上眼睛，放松。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都是记忆碎片，不是真实的你。”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凉的感觉沿着脊椎蔓延。然后，洪流来了。
第一个是周老蔫的记忆片段：七岁的小男孩蹲在工坊角落，用捡来的废零件组装出第一个会动的小车，父亲摸着他的头说“我儿子将来一定是大工程师”。强烈的自豪感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第二个是黑子：末世第一天，母亲把他塞进地下室储物柜，用身体挡住门，最后对他说“活下去”。柜门缝隙透进的火焰光芒，和母亲背后怪物的阴影。
第三个是沈冰：实验室爆炸那天，导师用力把她推出去，回头时看到的最后一个微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327段人生，327种情感，像决堤的洪水冲进林凡的意识。他感觉自己被撕碎又重组，时而变成沙漠里寻找水源的部落少年（老沙的孙子小砂），时而变成在太空站观测星辰的女科学家（艾莉娅），时而变成在群星商会讨价还价的蘑菇人（琉的某段商业谈判）……
“稳住！”咕噜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你的自我认知在流失！想想你是谁！”
我是谁？
混乱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你是林凡，我老公。”
苏婉清。她没有被抽取生命力，但通过血脉连接，她的意识主动进入了这场洪流。
“你是林曙光、林晨、林暮的爸爸。”她的声音像锚，固定住飘散的意识。
“你是黎明基地的建立者。”叶知秋的声音加入。
“你是欠我三个月工资的老板。”黑子吐槽。
“你是偷吃我鱼饼干的共犯。”橘子猫娘。
“你是……我的朋友。”守约者的电子音。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像一张网，把即将消散的林凡拉回来。
自我认知逐渐清晰。
我是林凡。
我只是林凡。
洪流开始退去，那些记忆碎片依然在，但不再喧宾夺主，而是像图书馆里的藏书，静静陈列在意识的角落。
嫁接完成了。
林凡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他看向周老蔫，能“看到”老爷子膝盖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会疼；看向黑子，能“感知”他背后第六只灵能手臂的传动齿轮需要上油；看向沈冰，能“知道”她眼镜的度数又加深了025。
不是读心，是生命力共鸣带来的深度感知。327个人的生命力在他体内流转，让他能隐约感知到捐赠者的身体状况和需求。
“感觉怎么样？”苏婉清握着他的手。
林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充满力量，生命力澎湃，甚至比之前更旺盛。但大脑有点过载——脑子里多了327个人的生活习惯碎片，比如现在他莫名想喝机油（周老蔫的爱好），同时又想吃蘑菇孢子冰淇淋（琉的记忆），还想给机械手臂上润滑油（t-735的日常）。
“有点乱，但还好。”林凡晃晃头，“就是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周老蔫觉得机油好喝——在他的味觉记忆里，那是‘创造的味道’。”
周老蔫老脸一红：“这事能不提吗？”
嫁接成功，众人正要庆祝，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清道夫部队！数量……超过三百！”沈冰在监控室尖叫，“他们绕开了外围警戒，直接出现在贸易站三公里外！还有……大型单位！”
主屏幕上，雪地里，三百多个灰色身影正快速逼近。他们后方，三个巨大的、像移动堡垒似的机械体缓缓前进，高度超过十米，表面布满武器发射口。
“清道夫指挥官级单位，代号‘堡垒’。”守约者快速分析，“每个堡垒搭载了‘节点干扰器’，能瘫痪半径一公里内的灵能网络。三个堡垒正好覆盖贸易站全境。”
“他们想瘫痪护盾，然后强攻。”橘子猫耳朵竖起，“而且时机挑得真准——你刚做完嫁接，状态不稳，双胞胎在休息，主力都在这里参与仪式。”
调虎离山？不，是趁虚而入。
“能启动护盾吗？”林凡问。
“干扰器已经生效，护盾启动需要三十秒充能，但他们不会给这个时间。”守约者说，“而且……他们投放了‘灵能静默场’，贸易站内的灵能者实力会压制到30以下。”
果然，林凡试着调动灵能，发现流动速度慢了三分之二。黑子的灵能手臂光芒黯淡，叶知秋的刀上的光刃直接熄灭了。
“物理作战吧。”叶知秋拔出备用的合金刀，“好在他们也被静默场影响，那些清道夫的机械右臂应该也用不了灵能。”
“我去启动备用发电机，试试硬启动护盾！”周老蔫冲向工坊。
“黑子，带一队人守住东侧！叶知秋，西侧！沈冰，带非战斗人员进地下避难所！”林凡快速下令，“橘子，你去保护双胞胎和苏婉清。”
“那你呢？”橘子问。
林凡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灰色潮水。
“我去会会那三个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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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站外围，雪地已被踩踏成污泥。
林凡独自走向正前方。嫁接后的身体强度超出预期，即使灵能被压制，纯粹的肉体力量也足以一拳打穿钢板——这是从某个捐赠者（前拳击冠军）那里继承的肌肉记忆。
第一个堡垒发现了他，胸前的多管武器开始旋转。
但林凡更快。
他奔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速度快到拉出残影。堡垒的锁定系统跟不上他的移动轨迹，炮弹全部落空。
接近到五十米时，林凡跃起。高度……十米？不，十五米！直接从堡垒头顶越过，落在它背后。
堡垒的背部装甲最厚，但有散热口——这是从t-735的记忆里知道的。
林凡双手插入散热栅格（手指强度足以撕裂金属），用力一撕。装甲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的能量核心。
他没有用灵能，而是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双手抓住核心的连接管，拧断。
堡垒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另外两个堡垒立刻调整战术。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并肩前进，用交叉火力封锁林凡的移动空间。同时，上百个清道夫围了上来，虽然不能用灵能，但他们手中的实体武器——电锯、钻头、切割刃——依然致命。
林凡陷入重围。
嫁接带来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检索战斗经验：周老蔫的机械结构知识让他能预判清道夫关节的薄弱点；黑子的街头斗殴经验（这家伙末世前居然是小混混）提供了以少打多的闪避技巧；叶知秋的刀法记忆虽不能直接使用，但提升了战斗直觉。
他像一条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拳每脚都精准命中要害，清道夫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数量太多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些“蚂蚁”是机械改造体。
一个清道夫的电锯擦过林凡后背，割开防护服，留下血痕。另一个的钻头差点刺中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贸易站方向传来轰鸣。
不是炮火，是……音乐？
震耳欲聋的《冰原迪斯科》从贸易站所有扬声器里爆发出来：“嘿~清道夫朋友~放下你的武器~一起迪斯科~”
是波波！它接管了广播系统！
清道夫们的动作明显一滞。他们的机械部件对特定频率的声波很敏感，而这首难听到极致的歌正好是他们的“天敌”。
趁此机会，林凡冲出包围，扑向第二个堡垒。
这次他用了点技巧——从某个捐赠者（前小偷）的记忆里学到的开锁技术，配合周老蔫的机械知识，三秒内撬开了堡垒胸前的检修面板，直接扯出控制线束。
第二个堡垒瘫痪。
只剩最后一个了。
但这个堡垒学聪明了。它不再靠近，而是开始后撤，同时所有武器全开，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炮弹、能量束、实体弹丸像雨点一样砸向林凡所在的区域。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慢了。
不，不是时间慢了，是林凡的感知速度被提升了。嫁接获得的生命力中，有一部分来自林晨——虽然只有微量的时间天赋共享，但此刻足够让林凡在子弹时间里思考对策。
他看清每一发炮弹的轨迹，计算出躲避路径。身体在极限状态下做出反应：侧身、翻滚、跃起、落地，毫发无伤地穿过弹幕。
第三个堡垒的指挥官似乎被激怒了。它打开顶部的舱盖，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类爬了出来——真正的清除派成员，不是机器人。
“低等文明的虫子！”那人举着一个控制器，“你以为赢了？看看这个！”
他按下按钮。
贸易站地下传来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能量脉冲。
“节点干扰器升级版——‘灵能黑洞’！”那人狂笑，“三分钟后，贸易站范围内的所有灵能会被彻底抽干！你的钥匙、你的圣柜投影，全都会失效！而你们……会变成普通人！”
最糟糕的预言成真了。
但林凡笑了。
“谁告诉你……”他慢慢走向堡垒，“我只有灵能？”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凡的速度再次提升。这次不是灵能，是纯粹肉体力量的爆发——嫁接时获得的327份生命力，其中包含至少二十个运动员、十五个军人、八个武术家的身体记忆和经验。
他像炮弹一样射向堡垒，在指挥官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跃上十米高的装甲外壳，一拳打碎控制室观察窗，把那个清除派成员拎了出来。
“灵能被抽干又怎样？”林凡盯着他，“我还有拳头。还有牙齿。还有整个文明站在我身后。”
他指向贸易站方向。
护盾启动了。
不是灵能护盾，是物理护盾——周老蔫启动了备用方案：用蒸汽动力驱动的钢铁城墙从地下升起，把贸易站围了起来。虽然粗糙，但足够挡住清道夫的进攻。
而城墙的了望塔上，苏婉清抱着林暮，林晨被橘子抱着，正朝他挥手。
“看到了吗？”林凡把清除派成员扔下堡垒，“这就是你们永远不懂的东西。文明不是靠灵能或者科技维持的，是靠人。靠每一个愿意为彼此付出的人。”
堡垒的最后能量在“灵能黑洞”的影响下也开始流失，缓缓跪倒。
清道夫部队失去指挥，陷入混乱，被叶知秋和黑子带队剿灭。
战斗结束了。
夕阳西下，雪地被染成金色。
林凡站在堡垒残骸上，看着贸易站升起的炊烟。
嫁接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盘旋，327段人生，327种活法。
但此刻，他很清楚自己是谁。
他是林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