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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远方的回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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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大西洋来,带着咸涩的海腥味和刀刃般的寒冷。

林梦站在维克黑沙滩上,脚下是亿万年前火山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玄武岩沙砾,漆黑如墨,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右手边是雷尼斯岩——三座巨大的玄武岩柱从海中拔地而起,像被遗忘的巨人遗骸。海浪是白色的,撞上黑沙时破碎成千万片,发出沉闷的轰鸣。

她举起手机,拍下眼前景象。画面里,黑与白极致对比,天空低垂,仿佛世界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三秒。

最终她写道:“抵达冰岛。这里的沙子是黑色的,像被烧焦的记忆。”

点击发送。收件人:沈君恒。

消息显示“已读”是在两分钟后。回复很简单:“冷吗?保暖。”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这就是现在的沈君恒——不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不再说“注意安全”这种空洞的话,只是确认她最基本的需求是否被满足。像在照顾一株刚移栽的、根系还脆弱的植物,不敢浇太多水,只敢小心试探土壤湿度。

“还好,穿得厚。”她回,然后补了张自拍——裹着红色羊毛围巾,只露出眼睛,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这次他回得快:“红色适合你。”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沿着海岸线走。风更大了,卷起细碎的黑沙打在冲锋衣上,噼啪作响。远处有零星几个游客,都裹得严实,像移动的彩色粽子。孤独感在此刻并不令人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自由——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沈绮梦、林梦、实验体08号,她只是沙滩上一个穿红色围巾的亚洲女人。

走到雷尼斯岩脚下时,她发现岩柱表面有蜂窝状的孔洞。手指抚上去,触感粗糙冰凉。导游手册上说,这些是熔岩冷却时气体逸出形成的,每个孔洞都曾困住一口炽热的气。

“像不像?”她忽然自言自语,“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最后都成了身体里的空洞。”

手机震动。她以为又是沈君恒,掏出来却发现是林墨。

“基金会收到三份新案例,都在南美。等你回来讨论?”文字后附了个文档链接。

她点开,快速浏览。三个女孩,年龄在14到18岁之间,都是从非法实验室救出来的,有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其中一个叫索菲亚的,记录显示她接受过“情感剥离”实验,现在无法感知任何情绪。

林梦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僵硬。她打字回复:“把索菲亚的资料单独发我。另外,帮我联系哥本哈根的心理创伤研究所,我要他们的课程目录。”

“你想学?”林墨问。

“想教。”她回。

收起手机时,她看见沈君恒又发来一条消息:“黑沙滩往东走两公里有家咖啡馆,老板娘是台湾人,热巧克力做得很好。”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他一定查过这里的攻略,甚至可能联系了当地的华人。这种默默铺路的方式,很沈君恒,也很不沈君恒。从前的他会直接安排司机在机场等候,现在的他只在需要时递上一把伞。

她没去咖啡馆。而是继续往东走,走到一片无人的海岸。这里有条冰河入海口,淡蓝色的冰川融水和深蓝的海水交融,形成泾渭分明的色带。她在岸边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写着:“我是谁?”

这是她离开日内瓦那天写下的问题。后面几十页,断断续续记录着旅途中的碎片:

“在奥斯陆火车站帮一个老妇人提行李,她说‘上帝保佑你’,我愣了三秒才说谢谢。”

“维也纳金色大厅外,听到流浪艺人拉《辛德勒的名单》,哭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发现自己还会哭。”

“布拉格查理大桥上,被街头画家画了速写。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这里有过暴风雨。’”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地点,然后停笔。

我是谁?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她警觉回头,是个七八岁的冰岛男孩,金发碧眼,抱着个足球,好奇地看着她。

“你从哪来?”男孩用英语问。

“中国。”她说。

“很远吗?”

“很远。”

男孩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忽然说:“我妈妈说,如果你一直往东走,最后会回到原点。地球是圆的。”

林梦怔了怔:“你妈妈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男孩问得很认真。

她不知如何回答。男孩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耸耸肩跑开了,足球在黑色沙滩上弹跳,留下浅浅的印记。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君恒发来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的窗外,北京正在下雪。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纷飞的雪花,和他模糊的侧影。

“初雪。”他配文。

林梦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审判结束那天,他在法庭外微微佝偻的背。那一刻她意识到,这场风暴摧毁的不只是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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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复:“冰岛也在下雪。但这里的雪是横着飞的。”

“像耳光?”他回了个罕见的比喻。

她笑了:“像时间在扇世界的耳光。”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时间对我们都够狠了。”

对话到此为止。但林梦坐在那块石头上,直到天色暗下来。北极圈的冬日白昼短暂,下午三点,天边已经泛起暮色。她没有开手电,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海面、沙滩、远山。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时,奇迹发生了——

天空开始泛起绿色的光。

先是极淡的,像谁用最细的毛笔在天幕上勾了一道。然后那光越来越亮,开始流动、扭曲、舒展,从一条变成一片,从绿色中迸发出紫色、粉色的光边。巨大的光带横跨整个夜空,如神灵抖落的绸缎,柔软而磅礴。

林梦站起来,仰着头,忘记寒冷,忘记呼吸。

极光在舞蹈。它们变幻形状,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漩涡流转,时而如巨大的翅膀覆盖四野。光投在漆黑的海面上,整片海都泛着诡异的绿辉。雷尼斯岩在极光下变成剪影,像通往异世界的门。

她颤抖着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又觉得照片根本无法承载眼前的亿万分之一。于是她干脆放下手机,只是看。

看了不知多久,直到脖子酸痛。她低下头,发现脸上湿了——不是泪,是飘落的雪花混着海风的水汽。

再次举起手机时,她录了十秒钟的视频。极光在镜头里流淌,寂静无声。

发送。配文:“像被撕碎又重组的天幕。”

这一次,沈君恒的回复来得异常快:“别动。”

她愣了愣。半分钟后,他打来视频通话。

林梦犹豫了两秒,接起。

屏幕里,他还在办公室,但背后的窗户反射着城市的夜景。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领带松了,眼镜搁在桌上。

“转身,”他说,“让我看看你背后的极光。”

她依言转身,把摄像头对着天空。手机里传来他低低的吸气声。

“美吗?”她问。

“美。”他顿了顿,“但你耳朵冻红了。”

她这才感觉到耳廓刺痛。刚才仰头太久,暴露在寒风中的皮肤已经麻木。

“回住处吧,”他说,“热水澡,热巧克力。极光还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极光预报,接下来一周冰岛都是晴天。”

林梦笑了:“沈总现在兼职天气预报员?”

“只预报你去的地方。”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沉默在视频两端蔓延,但并不尴尬。她能听到他那头隐约的键盘声,他能听到她这边的风声和海浪。两个隔着六千公里的人,共享同一片夜空下的寂静。

“沈君恒。”她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她斟酌着词句,“开始喜欢‘林梦’这个名字了。”

屏幕里,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那就好。”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挂断前,他说:“冰岛之后去哪?”

“挪威。想看峡湾。”

“卑尔根有家百年鱼市,三文鱼汤很有名。地址发你邮箱了。”

“你又查攻略?”

“习惯。”他顿了顿,“你继续讨厌这个习惯也行。”

她没回答,挂了电话。但十分钟后,她站在民宿门口输入密码时,手机提示收到新邮件。发件人沈君恒,标题“挪威碎片”,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交通线路、住宿推荐、冷门观景点,甚至标注了哪些地方信号不好、哪些餐厅接受银联卡。

最后一行写着:“所有信息仅供参考。你有权选择全部忽略。”

林梦靠在民宿的木门上,深呼吸。冰岛的冷空气灌入肺腑,清醒得让人想哭。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黑沙滩上,脚下不是沙,是无数破碎的镜片。每片镜子里都是不同时期的自己:穿着沈家制服的沈绮梦、手术台上面无表情的实验体08号、法庭上冷静作证的林梦。她们都在看着她,不说话。

然后极光来了。绿光照在镜片上,所有碎片开始上升、旋转、重组。最后拼成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明亮;嘴角不是天真上扬,也不是冷漠下垂,而是一种平静的弧度。

那个女人对她伸出手:“走吧,还有很多路。”

林梦醒来时,凌晨四点。窗外又飘起雪。

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林梦,32岁,正在学习成为一个人。”

---

四天后,松恩峡湾的渡轮上。

林梦裹着羽绒服站在甲板最前端,眼前是教科书级别的北欧风光:墨绿色的山体近乎垂直插入深蓝海水,山顶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零星有几道瀑布从数百米高处垂下,像山的眼泪。

渡轮破开水面,发动机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成绵长的回音。空气冷冽干净,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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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下眼前的景象,发给沈君恒。这次配文更简单:“这里的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很快回复:“那就多听听。你的心跳很好听。”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从前他会说“注意安全”或者“早点回来”,现在他说“你的心跳很好听”。这种转变微小而深刻,像冰川移动,一寸寸,却改变地貌。

渡轮在某个小码头停靠,只有五个乘客下船,她是其中之一。这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红色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码头旁有块木牌,写着村庄名字和成立年份:1892。

她在村里唯一的咖啡馆坐下。老板娘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会说简单的英语。

“一个人?”老妇人端上热咖啡时问。

“一个人。”林梦说。

“好勇气。”老妇人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我年轻时也一个人去奥斯陆找过工作。现在老了,还是回来了。山啊水啊,看久了就成了亲人。”

林梦喝着咖啡,看窗外。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蹲在屋檐下舔爪子,对飘落的雪花毫不在意。

“您不想念城市吗?”她问。

老妇人擦着杯子:“城市太吵了。这里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是不是在说谎。”

林梦怔住。

手机震动,是沈君恒发来的消息:“查了下,你去的那个村子以手工羊毛制品闻名。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

她回:“在喝咖啡,和老板娘聊天。”

“聊什么?”

“聊安静。”

这次他发来一条语音。林梦插上耳机点开,他的声音混着轻微电流声:“安静是奢侈品。在北京,我办公室里能听到十七种不同的噪音:空调声、键盘声、隔壁会议室争论、楼下地铁经过……有时候我会关掉所有设备,就为了听三十秒的安静。”

她回复文字:“那三十秒里,你在想什么?”

“想你走到哪了。”他秒回。

林梦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雪还在下,那只猫已经蜷成一团睡着了。老板娘在柜台后哼着听不懂的歌谣,调子古老悠长。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悲伤,是某种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裂缝。原来被人默默记挂着,是这样一种感觉——不炽热,不压迫,只是一条细细的线,系在她和世界的某处之间,让她知道如果坠落,不会无限下坠。

那天下午,她买了一条手织羊毛披肩。深灰色,边缘有简单的几何花纹。老妇人帮她披上时说:“这个颜色耐脏,也耐看。能陪你很多年。”

傍晚,她爬上村庄后山。山路陡峭,积雪没过脚踝,她走得很慢,喘出的白气在夕阳里变成金色。爬到半山腰时回头,整个峡湾尽收眼底——海水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在山脉褶皱间蜿蜒,渡轮变成小小的白点,村庄的木屋像撒落的积木。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她这几个月拍的所有照片:维也纳的教堂尖顶、布拉格的黄昏、冰岛的极光、此刻的峡湾。她一张张翻过去,忽然发现一件事——最初的照片里,她从不入镜。后来开始有她的影子、她的围巾、她拿着咖啡杯的手。最近几张,她甚至允许自己在镜头里露出侧脸。

这是一种缓慢的“在场证明”。她在向自己证明: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这不是梦。

手机响了。是沈君恒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接起。他那边天已经黑了,办公室亮着灯,身后书架摆满了文件。

“在加班?”她问。

“处理完最后一份合同。”他把摄像头转向窗外,“北京又下雪了,比昨天大。”

两人沉默地看着各自窗外的雪。她的雪落在寂静山野,他的雪落在繁华都市。同一片天空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冬天。

“林梦。”他忽然叫她。

“嗯?”

“你笑起来……比以前轻松了。”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像在描述一件易碎品的变化。

她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在冰岛那段视频里,你仰头看极光时,嘴角是放松的。”他顿了顿,“我很高兴。”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喉咙发紧。他不是说“我喜欢”,不是说“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只是“我很高兴”——为你自己的状态感到高兴。

“沈君恒。”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好像……”她看着峡湾尽头最后一缕日光,“开始不恨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断线了。

“谢谢。”他终于说,声音很低,“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听过最好的话。”

挂断后,林梦在山顶坐到天黑。星星出来了,北极圈内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道发光的伤口。

她打开笔记本,就着手机光亮写道:

“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原谅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一点点放下——今天放下一克怨恨,明天放下一克恐惧。直到某天回头,发现手里已经空了,才有空间拿起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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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本子时,她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是她自己的笔迹,离开日内瓦那晚写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恨你了,那一定是因为我找到了比恨更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她找到了。是自己。

---

两个月后,摩洛哥,撒哈拉沙漠边缘。

热。干燥的、无所不在的热。空气在五十度高温下扭曲变形,远处的沙丘像在流动的金色海浪。林梦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袍,头巾裹住脸,只露出眼睛。驼队在她前方排成一列,骆驼铃声单调地响着,在寂静沙漠中传得很远。

这是她抵达非洲的第三周。之前去了开普敦,去了维多利亚瀑布,最后决定来沙漠。她想看看,在绝对的空旷中,人会变成什么样。

傍晚,驼队抵达营地——几顶贝都因式帐篷,围着一小片绿洲。向导是个年轻的柏柏尔人,叫哈桑,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今晚有星星,”哈桑说,“沙漠的星星,和哪里都不一样。”

晚餐是简单的炖菜和馕饼。林梦和其他几个游客围坐在篝火旁,听哈桑弹一种叫“吉姆布利”的三弦琴,唱古老的沙漠歌谣。歌词听不懂,但调子苍凉悠长,像风刮过沙丘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拍了张篝火的照片发给沈君恒,配文:“星空低得像个谎言。”

他半小时后才回:“像什么?”

“像个一伸手就能戳破的谎言。”她打字,“但很美。”

这次他打了电话过来。

“沙漠怎么样?”他问。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家。

“热。干。但……干净。”她寻找着词汇,“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能装下。”

他轻笑:“哲学起来了。”

“是被逼的。”她也笑了,“当你走三天都看不见一个人,就会开始和自己聊天。”

“聊出什么了?”

林梦看着篝火跃动的光:“聊出……我其实没有那么害怕孤独。我只是害怕在孤独中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能想象他认真听的样子——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什么。

“那你发现了什么?”他问。

“发现我有很多东西。”她说得很慢,“有在柬埔寨教孩子们识字时他们的笑声,有在秘鲁高山反应时那个陌生老太太递来的古柯茶,有在撒哈拉这支听不懂但让人想哭的歌。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在六千公里外,会在我发‘星空低得像个谎言’时,问我‘像什么’。”

沈君恒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闻。

“林梦。”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很想你。但这话你不用回应。我只是需要说出来。”

她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天。

星空确实低垂。银河清晰得不可思议,千万颗恒星挤在一起,发出冷白色的光。在这样庞大古老的星空下,人类的一切爱恨都渺小如沙粒。

“沈君恒,”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沈家老宅后院那棵银杏树吗?”

“记得。秋天叶子金黄金黄的。”

“我离开前一夜,在那棵树下埋了个铁盒子。”她说出这个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里面装着我当沈绮梦时所有不想被看见的东西:第一次来月经时偷的卫生巾包装,被大姐撕碎的画,还有……你生日那天我写了一半又撕掉的情书。”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不是要你愧疚。”她继续说,“我只是想说,那些东西现在应该已经锈了、烂了。但埋它们的那个女孩,还活着。她走了很远的路,现在坐在撒哈拉星空下,和曾经撕掉她情书的人打电话。”

她听见他压抑的抽气声。

“林梦,我……”

“别说对不起。”她打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听道歉。是为了告诉你——那个女孩原谅你了。不是替你原谅,是替她自己。她需要把那个铁盒子从记忆里挖出来,才能继续往前走。”

长久的沉默。只有沙漠的风声,和篝火噼啪作响。

“谢谢。”他终于说,声音完全哑了,“谢谢你……还愿意告诉我这些。”

挂断电话后,林梦在篝火旁坐到深夜。其他游客都睡了,哈桑在检查骆驼。见她还在,他走过来,递给她一小杯薄荷茶。

“电话那头的人,”哈桑用生硬的英语说,“对你很重要。”

林梦接过茶:“曾经很重要。现在……正在重新变得重要。”

哈桑似懂非懂地点头:“沙漠教我一件事:重要的不是从哪里来,是往哪里去。骆驼认路,不是因为记得每颗沙,是因为知道绿洲的方向。”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梦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在柬埔寨拍的——她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涂着彩色颜料,笑得很疯。那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计划、没有目的的情况下纯粹地快乐。

她翻到更早的照片:冰岛极光、挪威峡湾、维也纳咖啡馆、布拉格查理大桥……最后停在今天拍的撒哈拉星空。

然后她打开和沈君恒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抵达奥斯陆,安”,到后来的见闻分享,再到今晚的对话。她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他发来的第一张照片——北京初雪,玻璃上他的倒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篝火快要熄灭。

最后她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今天在沙漠明白第二件事:爱不是找到完美的人,是和某个不完美的人一起,学习如何在破碎中建造不会倒塌的东西。”

“我还在学。他好像也在学。”

“这也许就够了。”

合上本子时,手机震动。是沈君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书桌的一角,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她在冰岛黑沙滩发的那张极光照片。相框旁有张便签,上面是他刚劲的字迹:

“等她回来。”

林梦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泪流满面。

在撒哈拉无人的星空下,在五十度高温残留的余热中,她终于允许自己承认:是的,我想回去了。不是回到过去,是去往某个有他在的未来。

她回复:“相框颜色和桌子不搭。”

他秒回:“那你回来选个搭的。”

她没再回复。只是躺在沙地上,看着低垂的星空,第一次觉得“回去”这个词,不再意味着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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