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提议
沈君恒回到北京是凌晨四点。
飞机落地时,城市还在沉睡。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秋末的寒意扑面而来,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手机上有一条林梦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没回。太早了,不该吵醒她。
但出租车刚驶上机场高速,手机就震了。是她。
“到了?”她问,显然醒了有一会儿。
沈君恒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轻了:“刚到。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
“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醒了。”她顿了顿,“你在哪?”
“车上,回市区。”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直接来我这里吧。林墨昨晚回自己家了,安保的人在外围。你……别一个人待着。”
沈君恒的心脏轻轻一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
“好。”他回复,然后对司机说,“师傅,改地址去东四胡同。”
车子在晨雾中穿行,天色从墨黑渐变成深蓝。沈君恒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四年的城市。路灯一盏盏熄灭,早班公交开始运行,送奶工骑着三轮车穿过空荡的街道。
一切都那么平常,却又那么不同——因为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胡同口,安保人员认出了他,点头放行。沈君恒提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林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晨光初现,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枝干在天空画出简洁的线条。
“怎么坐外面?冷。”沈君恒放下行李箱。
“等你。”林梦站起来,上下打量他,“瘦了。”
“云南的事有点棘手。”他走到她面前,仔细看她的脸,“你脸色也不好。没睡好?”
“有点。”林梦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给你煮咖啡。”
屋里很暖,有薰衣草熏香的味道。沈君恒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着林梦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这个画面平凡得让人想哭——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早晨。
咖啡煮好了,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林梦端过来两杯,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喝咖啡。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慢慢移动。胡同里传来第一声自行车铃响,远处有老人吊嗓子的声音。
“云南的事解决了吗?”林梦问。
“暂时稳住了。”沈君恒放下杯子,“但那些人背后确实有境外势力支持。我让人继续盯着。”
“他们真的想重启晨曦计划?”
“技术层面上有可能。”沈君恒脸色凝重,“渡鸦倒台时,很多研究员带着资料潜逃了。只要有资金,有人才,有……实验体。”他看了林梦一眼,“所以你要小心。我已经加强了你这里的安保。”
林梦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看着沈君恒眼下的乌青,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这个男人从云南连夜飞回来,下了飞机直奔她这里,连家都没回。
“沈君恒。”她突然开口。
“嗯?”
“我有个提议。”
他坐直身体,专注地看着她:“你说。”
林梦深吸一口气,像要跳下悬崖的人做的最后准备:“我们试婚吧。”
沈君恒怔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太累产生了幻觉。
“同住一年,以情侣身份相处,但不领证。”林梦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像……实习期。一年后如果还想在一起,再正式结婚。如果中间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没有负担。”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我需要知道,日常琐碎会不会磨掉劫后余生的感动。你也需要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只是感动于你的改变。”
沈君恒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但嘴角在笑。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一年?”他的声音有些哑,“十年我都等。”
林梦的心轻轻一颤。
“但我有条件。”沈君恒向前倾身,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如果中间任何一天你难受了,想喊停了,立刻告诉我。你的感受是第一位的。任何时候,任何原因,你都有权终止这个约定,我绝无怨言。”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林梦没有抽回手。
“还有,”沈君恒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这里虽然好,但安保有局限。我想在郊区找栋带院子的房子,安静,私密,也安全。”
“你已经在找了?”林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看了几处。”沈君恒老实交代,“但你回来之前,只是看看。现在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去选。”
林梦看着他,这个曾经霸道专横的男人,现在连找房子都要先征得她同意。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或者,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好。”她说,“但房子我要自己设计。”
“当然。”沈君恒的眼睛更亮了,“全部你说了算。”
晨光完全洒进屋子,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两人坐在晨光里,手握着手,像两个刚刚签下重要合约的合伙人,紧张,期待,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试婚。这个决定很大胆,但也可能是他们之间最理性的选择——给彼此时间,给感情空间,在柴米油盐中检验那些生死关头催生出的情感,是否能在日常土壤里生根发芽。
“什么时候开始?”沈君恒问。
“今天。”林梦说,“就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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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新巢
他们选中的房子在郊区,离顾家庄园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是个独栋别墅,不算大,但带一个半亩的花园,院墙很高,种满了竹子,私密性很好。
林梦第一次来看就喜欢上了——不是因为房子多豪华,而是因为那棵院子中央的老槐树,和她在北京租住处的槐树很像,只是更高大些。深秋时节,叶子金黄,风一吹就像下金币雨。
“就这里吧。”她说。
沈君恒立刻签了合同。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梦几乎住在了工地。她亲自设计装修方案:一楼打通做开放式空间,客厅、书房、厨房连成一体,整面落地窗对着花园。二楼三间卧室,她坚持要保留两间主卧。
“头三个月分房睡。”她对沈君恒说,“我需要适应。”
“好。”沈君恒没有任何异议,“按你的节奏来。”
装修期间,沈君恒每天下班都过来,哪怕只是待一小时。有时他在工地帮忙——这个曾经连灯泡都不会换的大少爷,现在学会了钉钉子、刷墙漆、铺地板。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结痂,再磨出新的。
林梦有一次看见他蹲在地上认真研究地板拼接的缝隙,额头有汗,衬衫袖口沾着白漆。那个画面让她愣了很久——原来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改变到这种程度,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自然而然地想参与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十二月初,房子装修好了。
搬家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天空飘落,落在还没掉光的槐树叶上,积了薄薄一层。林梦站在院子里,看着搬家工人把她的书、画具、旅行纪念品一件件搬进去。
沈君恒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外面冷,进去吧。”
“我想看看雪。”林梦接过杯子,热气扑在脸上,“北欧的雪和北京不一样。那里的雪是横着飞的,像在扇人耳光。这里的雪是飘的,很温柔。”
沈君恒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雪。两人肩并肩,没说话,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林梦。”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沈君恒看着她的侧脸,“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梦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头上,睫毛上。他看起来很温柔,和记忆里那个冷峻的沈君恒判若两人。
“不用谢我。”她说,“我也是给自己机会。”
房子内部完全是按林梦的设想来的。原木色为主,白色点缀,大面积的留白和充足的阳光。客厅一整面墙做了书架,另一面是她的画架和工具。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很大,沈君恒坚持要装专业灶具,说要学做饭。
二楼,两间主卧门对门。林梦的房间朝南,有大阳台;沈君恒的房间朝东,早上第一缕阳光会照进来。两个房间中间是共用的浴室,林梦特意设计了双台盆。
“像室友。”沈君恒看着布局,笑了。
“本来就是室友。”林梦说,“试婚室友。”
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沈君恒依然忙碌“归途科技”的工作,但每天六点前一定到家。如果实在有推不掉的应酬,他会提前发消息:“今晚八点回,记得吃饭。”
林梦的疗愈中心搬到了别墅附近一个更安静的院落。她每周工作四天,接待预约客户。周三固定休息,是他们的“家庭日”。
第一个周三,两人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时,林梦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一起规划未来一周的饮食。以前在沈家,饭菜由厨师准备;后来旅行,随便吃点什么;现在,她要考虑两个人爱吃什么,什么有营养,怎么做。
“你会做饭吗?”她问沈君恒。
“会一点。”他说,“在云南跟当地人学的,会做米线和菌菇汤。”
“那今晚你做饭。”
事实证明,沈君恒的厨艺仅限于“不会毒死人”。那锅菌菇汤咸得发苦,米线煮成了糊。两人对着那桌失败的晚餐,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笑出声。
“点外卖吧。”林梦说。
“不行。”沈君恒较真,“说好我做饭的。我重新做。”
他重新开火,林梦在旁指导。这次好了很多,至少能吃了。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下次我做。”林梦说,“我在柬埔寨跟一个阿姨学过做冬阴功汤。”
“好。”沈君恒擦干最后一个盘子,“那我们轮流。每周三,一人做一次。”
“嗯。”
这样平凡的约定,却让两人的心都暖了一下。因为这意味着还有下一次,下一次,很多个周三。
夜晚是最难的。
林梦依然会做噩梦。搬进新家的第一周,她几乎每夜惊醒。有时是渡鸦实验室的画面,有时是沈家的记忆,有时是姐姐跳海那晚的雨。
每次惊醒,她都心跳如鼓,浑身冷汗。而每次,不出三十秒,她的房门就会被轻轻推开,沈君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温水。
“噩梦?”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嗯。”
他走进来,开一盏小夜灯,把水递给她,然后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等她喝完。从不擅自坐到床上,从不试图拥抱她,只是安静地陪伴。
“是渡鸦的梦,还是沈家的梦?”他会问。
“都有。”
“现在是2023年12月,北京顺义,我们的家。你很安全,我在,安保系统也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他像念咒语一样重复这些话,语调平缓,有催眠效果。
林梦握着水杯,看着他被夜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的轮廓。这个男人在深夜为她守夜,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驱赶她的噩梦。
“睡吧。”他说,“我等你睡着再走。”
有时她很快就睡着,有时需要很久。不管多久,沈君恒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
第三周的一个雷雨夜,情况特殊。
那晚的雷特别响,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林梦在一声炸雷中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雨水疯狂拍打窗户,风声如鬼哭。
沈君恒照例端着水进来,但这次林梦的状态明显更糟——她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被子,眼睛盯着窗外,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绮罗?”沈君恒第一次用旧称唤她,“看着我。”
林梦缓慢地转过头。
“是雷声,只是雷声。”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是下雨打雷。我们在家里,很安全。”
林梦的嘴唇在颤抖:“我梦到……梦到姐姐跳海那晚。雨也是这么大……”
沈君恒的心揪紧了。他知道那晚对林梦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姐姐的生死关头,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从那天起,沈绮梦死了,林梦诞生。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要握着我的手吗?只是握手。”
林梦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沈君恒轻轻握住,力道温和而坚定。
“那晚你救了她。”他说,“因为你的勇敢,绮罗活下来了。现在她也过得很好,很幸福。所以那场雨不是灾难,是重生。”
林梦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雷声渐渐远去,雨势转小,变成温和的淅沥声。沈君恒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手指放松。
“睡吧。”他轻声说,“我今晚就在椅子上,不走。”
林梦躺下,闭上眼睛。但五分钟后,她又睁开眼。
“沈君恒。”
“嗯?”
“椅子不舒服。”她说,“你……可以坐床上。”
沈君恒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允许他更靠近。
他小心地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板。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已经是突破。林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手还放在他掌心里。
那一夜,沈君恒真的没走。他坐着睡了一夜,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天亮时,林梦醒来,发现两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有些僵硬。
她轻轻抽出手,他立刻醒了。
“早。”他声音沙哑。
“早。”林梦看着他眼里的血丝,“你一夜没睡好。”
“睡得很好。”沈君恒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比任何一晚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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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个月纪念日
时间进入深冬。北京的冬天干冷,但别墅里始终温暖如春。地暖开得很足,林梦喜欢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捧着热茶坐在窗前看雪。
试婚满三个月那天,沈君恒坚持要亲自下厨庆祝。
“这次一定成功。”他信誓旦旦,“我报了个烹饪班,学了三个月了。”
林梦挑眉:“偷偷学的?”
“想给你惊喜。”沈君恒系上围裙——那是林梦买的,上面印着“厨房主宰”,原本是调侃,他却当真了。
那天下午,厨房里飘出复杂的香气。林梦在客厅画画,不时抬头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沈君恒很认真,对照着手机菜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切菜的手法还显生疏,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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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晚餐上桌。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菌菇汤。摆盘不太讲究,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梦坐下来,目光先落在红烧排骨上——颜色深了些,有些地方明显焦了。
“这是糖醋排骨的……改良版?”她问。
沈君恒挠头:“本来想做糖醋的,但糖放多了,焦了。就改红烧了。”
林梦夹起一块。确实焦了,边缘黑黑的,但中间的肉看起来还行。她咬了一口。
沈君恒紧张地盯着她。
林梦慢慢咀嚼,咽下,然后笑了:“沈大少爷也会下厨了。”
“味道怎么样?”他问,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咸了。”林梦诚实地说,“糖也放多了,甜咸甜咸的。但……肉炖得挺烂。”
沈君恒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她夸肉烂,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直接、具体地表达喜好。以前她总是说“还行”“可以”,现在她会说“咸了”“糖多了”。
“我记下了。”他拿出手机,“下次少放盐和糖。”
“还有,”林梦又夹了一块,“其实焦的部分……挺香的。有种特别的烟火气。”
沈君恒怔了怔,然后笑容在脸上绽开,那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开心:“那我下次专门做焦一点?”
“偶尔一次可以。”林梦也笑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正常点好。”
那顿饭他们吃了很久,边吃边聊。林梦讲她今天接待的一个来访者,是个因为校园暴力而自闭的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自己的痛苦。沈君恒讲公司新接的项目,要在西部山区建十所希望小学。
他们聊日常,聊工作,聊过去三个月那些细小的改变:林梦现在很少半夜惊醒了,沈君恒学会了做五道像样的菜,花园里的梅树结了花苞,第一场雪那天两人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时间过得真快。”林梦说,“三个月了。”
“嗯。”沈君恒看着她,“你觉得……试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关键。林梦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比想象中好。”她说,“你没有试图改变我,没有给我压力。你给了我空间,也给了自己空间。这很重要。”
“那你呢?”沈君恒问,“你给自己空间了吗?”
林梦沉默。这个问题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还在小心翼翼试探的部分。
“我在努力。”她最终说,“但有些习惯……很难改。比如我还是会把牙膏盖拧得很紧,怕别人动我的东西。晚上睡觉还是会锁门。”
“锁门是对的。”沈君恒说,“那是你的安全区,任何时候都不能妥协。我永远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这些。”
他的理解让林梦喉咙发紧。这个人真的在用心学习如何爱她——不是占有,不是改变,是接纳和尊重。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水流声哗哗,窗外又开始飘雪。洗到一半,林梦的手机响了,是林墨。
“梦梦,有件事得告诉你。”林墨的声音有些严肃,“我们查到那个冒充晨曦计划办公室的电话来源了。”
林梦打开免提,和沈君恒对视一眼:“是谁?”
“一个私人侦探社,在国贸附近。委托人用的是假身份,现金付款,没留下痕迹。”林墨顿了顿,“但侦探社的老板说,委托人的口音……像江浙一带的。”
沈君恒的脸色沉下来:“我父亲是宁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
“他还活着,还在监狱里。”沈君恒说,“但不代表他不能遥控外面的人。沈家经营几十年,总有些死忠。”
林梦感到一阵寒意。原来威胁从未真正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
“需要我做什么?”林墨问。
“继续查那个侦探社。”沈君恒说,“所有员工,所有客户记录。另外,帮我查查最近半年,有没有人去监狱探视过我父亲。”
“你怀疑……”
“我怀疑这一切都有关联。”沈君恒看着窗外的雪,“云南的阻力,北京的电话,还有……也许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挂断电话,厨房里一片寂静。水龙头还在滴水,嗒,嗒,嗒,像倒计时。
“你害怕吗?”沈君恒问林梦。
“有点。”她诚实地说,“但奇怪的是……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为什么?”
林梦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面对他:“因为以前我只有一个人。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不是了。”
沈君恒的心脏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伸出手,很慢,给她足够的时间退开。但林梦没有退,她看着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清醒的肢体接触。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坚定而可靠。
“我会保护你。”沈君恒说,每个字都像承诺,“用一切办法。”
“我也能保护自己。”林梦说,“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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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越下越大。世界被覆盖成纯白,所有污迹、伤痕、不堪的过往都被暂时掩埋。在这个新家的第三个满月之夜,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像两棵在风雪中相互支撑的树。
深夜,林梦又一次惊醒。
但这次不是噩梦,只是莫名的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有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是沈君恒那侧的床头灯还亮着。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灯却没关。
林梦轻轻坐起来。沈君恒立刻醒了,书从手中滑落。
“你没睡?”她问。
沈君恒揉揉眼睛:“等你睡沉些。怕你做噩梦时我不在。”
林梦看着这个男人。三个月来,他夜夜为她守候,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的眼下有了更深的阴影,但他从无怨言。
“把灯关了吧。”她说。
沈君恒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透进来,一切都蒙着淡淡的蓝。
林梦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沈君恒。”
“嗯?”
“你那边……冷吗?”
沈君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温柔:“不冷。地暖很足。”
“哦。”
又一阵沉默。
“林梦。”这次是他先开口。
“嗯?”
“如果你想……可以过来。”他说得很小心,“只是睡觉。我保证。”
黑暗中,林梦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他端着水进来,坐在椅子上,握着她的手,说“你很安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沈君恒已经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
林梦躺下,背对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床很大,足够他们各占一边,互不打扰。
“晚安。”沈君恒说。
“晚安。”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寂静如深海。
过了很久,林梦在睡意朦胧中,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腰上——不是拥抱,只是贴着,像在确认她还在。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睡衣传来,温暖,坚定,像黑暗中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没有躲开。
反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让那只手更贴近自己。
在她身后,沈君恒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她后颈柔软的弧度,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他的眼眶发热,但嘴角扬起,那是一个真正幸福的、不带一丝阴影的笑容。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自己怀抱,像保护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的雪,静静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而在这个新家的第一个冬夜,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相拥而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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