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去一身疲惫,霍言诏一边为寒酥吹着头发,一边问道:“吃饭时看你神色有异,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寒酥轻轻点头:“嫣嫣的病确实很重,是先天心脉不足……我无能为力。”
霍言诏手上动作微顿,也沉默了片刻。霍家子嗣不丰,那样可爱的小侄女,想到她可能命不久矣,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稳下声音安慰道:“我会再帮忙联系国内最好的专家。如果西医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试试中医——”
说到这里,霍言诏蓦然停住。
国内最好的中医,莫过于容家。而想到容家,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容家外孙周奇然。霍言诏心底掠过一阵复杂的冷意。
寒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还记得我在医院遇到的那位周医生吗?”
“周奇然的大哥,周蔚然。”霍言诏当然记得关于寒酥的一切。
“嗯。”寒酥抬眼看他,“我总觉得,周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未必所有人都支持周奇然所为。”
“可他们也未曾阻止他。”霍言诏声音微沉。只要想到自己曾如同活死人般躺在那里,他对周家便难以全然释怀。
寒酥想起周蔚然那句意味深长的“人长大了,总归是会变的”,缓声道:“或许他们并不知情?又或者……我们可以借这件事,让周家为我们所用。”他看向霍言诏,语气认真,“至少,他们或许能救嫣嫣。”
“你的意思是,让我暂且放下私人恩怨,与周家重修旧好?”霍言诏关掉了吹风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寒酥是亲眼见过他那副惨状的,没有立刻将周奇然抓来以牙还牙,已是他最大的克制。
见他情绪微涌,寒酥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别急。伤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霍言诏那口气也只是一瞬,随即明白了寒酥的深意——既然苦难已经发生,不如将之化为筹码。若能利用周家的愧疚之心治好嫣嫣,便是化弊为利。
周奇然不是处心积虑要毁了他吗?那他便偏要活得更好,只要对方再次出手,便是自露马脚、自投罗网之时。
见霍言诏神色渐缓,寒酥才继续道:“如今大哥回来了,顾欣瑶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若能解开当年的误会,让周奇然知道真正的顾欣瑶未死,而他这些年的执念不过是一场利用……你说,他会如何?”
“他会疯。”霍言诏唇角微勾,捧着寒酥的脸轻吻了一下,“不得了,我家酥酥如今也懂谋略了。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招可谓诛心。”
寒酥见他恢复如常,才接着说下去:“周奇然身边定有帮手。那人精通古武内力,谙熟奇经八脉——这种连现代仪器都难以探查的手段,绝非寻常中医所能为。”
他语气微沉,续道:“这些日子我向师父请教过,前朝曾有一种针对特殊犯人的隐秘刑罚,名曰‘勉针’。需内力深厚者将一道气劲打入受刑者体内,气劲会随经脉游走,最终破体而出。其间痛楚,常人难以忍受。”
霍言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将寒酥揽得更紧:“好阴毒的手段……幸好他们没用在我身上。”
“周奇然的目的在于折磨你,而非速死。”寒酥说着,忽然眸光一凛,“你说,他专程从国外回来,会不会就是为了……‘验收成果’?”
“极有可能。”霍言诏眼神冷了下来,“先前隐匿行踪是为洗脱嫌疑,之后再现身,恐怕真是想亲眼看着我走向结局。”一个本应救死扶伤的医者,一旦心生恶念,竟比谁都可怕。
寒酥亦是心头一紧。若他再晚来一步……
两人原本严肃的对话,不知怎的渐渐变了气氛。等回过神来,已从沙发纠缠到了床上。
次日醒来,寒酥望着天花板暗自懊恼。明明说好一周只许胡闹一次,霍言诏却已连着三天寻着借口“破戒”,昨夜定然又是他的苦肉计——而自己竟又心软上当了。
瞥见身旁仍在熟睡的罪魁祸首,寒酥磨了磨牙,低声嘟囔:“今晚再让你得逞,我就是……”话未说完,只对着空气虚挥了几拳,便轻手轻脚下床,提着“霜降”出门晨练去了。
房门轻合,床上的霍言诏悄然睁眼,见他并未真动气,便翻了个身,没心没肺地再度沉入梦乡。
待寒酥晨练归来,霍言诏才打着哈欠醒来,懒洋洋靠在床头,笑盈盈道:“酥酥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寒酥眉梢微挑:“梦见一只缠人的大灰狼,今晚我准备抱着剑睡,若它再来,便在梦里烤了吃肉。”最后几字说得缓慢清晰,眼神意有所指。
霍言诏一怔——巧了,他也做了梦,梦里那只小白兔终于让他亲着了,可惜最后被一记兔蹬腿给踹醒了。“酥酥,你梦里那狼……额头是不是有道闪电状的疤?”他比划着自己额际。
寒酥愣住。他本是随口一说,未料霍言诏竟能描述出细节。见他怔忡,霍言诏顿时笑开:“哎呀,你看我们这叫什么?心有灵犀,连做梦都成双成对,这定是天意——”
寒酥一身汗意,衣裳黏在身上不甚舒服。“胡言乱语。”他耳根微热,转身就往浴室走,“你不洗我先洗了。”
霍言诏掀被下床,赤足跟上:“等等,一起啊——”
“想得美。”清亮的拒绝声与关门声同步响起,将他隔绝在外。
霍言诏摸了摸鼻子,眼底笑意未散:“还害羞呢。”只得遗憾地转向客房浴室。
早餐桌上,寒酥说起正事:“我休假结束了,南风让我跟他去甘城出趟任务。”
“这么快?”霍言诏放下牛奶杯。这段时日有寒酥陪着上下班,日子充实又温热,他几乎觉得让寒酥“上班”这个决定,对自己而言着实不算明智。
寒酥不知他这番心思,只点头道:“大哥和顾欣瑶的事,得靠你自己周旋了。若有需要我出手的,随时告诉我。”
霍言诏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神色恢复沉稳:“放心,如今嫣嫣还需要他们,我便不会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