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女帝今日不落泪 > 第177章 最后的铃

第177章 最后的铃(1 / 1)

推荐阅读:

辍朝。

这是长昭女帝李陵书登基三年来,第一次。

没有生病,没有祭祀,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因为一个从北境来的,疯疯癫癫的商人的几句话,这位以冷酷与勤政着称的帝王,便将满朝文武,连同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宸殿,一同抛在了身后。

消息传出,整座皇城,都陷入了一种比严冬本身,更加彻骨的,诡异的寂静之中。

那首曾如鬼火般在宫中流窜的童谣,“海棠无子,女帝无嗣”,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帝王的“任性”,给冻结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尉魏征,站在风雪漫天的紫宸殿外,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御座,第一次,感觉到了比恐惧,更加深沉的东西——茫然。

他看不懂了。

他彻底,看不懂这位年轻的女帝了。

他原以为,“铜雀田祭”是她疯狂的顶点;“海棠无嗣”是她与天下人的一场豪赌。他以为,她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模仿先帝,延续先帝的意志。

但今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当那个商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出“雪原风止,连狼亦不哭”时,他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御座之上那个神只般冷漠的帝王,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瞬间抽空所有支撑的,坍塌。

那个一直盘桓在北境的风雪与狼嚎里的,名为萧凛的,桀骜的执念,是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唯一的,坐标。

现在,坐标,消失了。

她,迷失在了她自己创造的,永恒的寒冬里。

长信宫,内殿。

李陵书遣散了所有的宫人。

她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凤榻上,也没有去翻阅任何奏折。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紧闭的窗前。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无声的落雪。

这雪,和三年前,她登基那夜的雪,一模一样。

只是,那夜的雪中,有火光,有厮杀声,有热血溅上她脸颊的温度,还有一个人,用身体为她挡住所有坠落的死亡时,那低沉而坚定的,最后的话语。

而今日的雪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北境的风,停了。

那个游荡了三年的魂魄,走了。

她伸出那只留有狰狞疤痕的右手,轻轻地,隔着冰冷的玄色袖料,触碰着那个被她缝入袖中的,丑陋的铁球。

她想让它,再响一次。

哪怕,只有一声。

一声,就够了。

然而,无论她如何摩挲,如何晃动,那枚曾是铃铛的铁球,都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也死了。

和那个将它送给她的人一样,彻底地,死去了。

李陵书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她没有流泪。她的眼泪,早在多年前,就已流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将自己,也变成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没有温度的,石像。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成永恒的死寂之中。

忽然。

“叮——”

一声清脆、悠远,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穿透力的铃声,毫无征兆地,从皇城的某个角落,遥遥传来。

那声音,不大。

但在此时此刻,这片被大雪与恐惧所笼罩的,寂静的皇城里,却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晰。

它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层凝固的死寂。

也刺入了,李陵书那片空茫的,混沌的意识之中。

她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空洞的眸子,微微一动。

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年的神像,终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叮——”

第二声铃响,接踵而至。

比第一声,更加急促,也更加绝望。

它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与什么,做着最后的,告别。

守在殿门外的羽林卫郎将陈庆,在听到第一声铃响时,便已豁然转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疑。

这铃声是从教坊司的方向传来的。

教坊司,那是整个皇城里,最被人遗忘,也最污秽不堪的角落。那里,关押着前朝获罪的宗室女眷,也圈养着一群,供宫廷宴乐驱使的,伶人。

在这样一个大雪封城的,人心惶惶的时刻,谁会在那里摇铃?

又是在,召唤什么?

“叮——”

第三声铃响,穿过风雪,飘然而至。?c?o!

这一声,短促,微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终结的意味。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铃响,彻底地,尘埃落定。

然后,铃声,便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刚那三声诡异的铃响,只是风雪中,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陈庆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正要派人前去查探,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却“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李陵书,从那片昏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模样,但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却重新,有了一丝光。

那不是属于人的,情感的光。

而是一种,类似于,找到了某个有趣之物的,冰冷的,好奇。

“陛下”陈庆躬身行礼。

李陵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径直望向了那条被大雪覆盖的,通往教坊司方向的宫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一步一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庆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挥手,带着一队亲卫,沉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踏入了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

教坊司,坐落在皇城的西北角,紧挨着冷宫。

这里,终年见不到什么阳光,阴冷潮湿。此刻,被大雪覆盖,更是显得破败不堪,宛如一座巨大的,白色的坟场。

当李陵书那双绣着银色秘纹的玄色龙靴,踏入教坊司那扇破旧的院门时。所有闻声赶来的,教坊司的管事太监和伶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他们想不通,这位九五之尊,为何会突然,驾临这个连寻常宫人,都避之不及的,污秽之地。

李陵书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穿着单薄戏服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个唯一站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衫的,少年。

他站在漫天风雪之中,手里,还握着一只小小的,早已不再作响的,黄铜铃铛。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清秀,眉眼之间,竟与三年前,那个早已被焚为灰烬的,昭帝李烬,有三四分的,相似。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长相。

而是他的眼睛,和他的头发。

他明明只是一个少年,却长着一头,如同严冬霜雪般的,花白头发。

而他那双看着李陵书的眼睛,更是浑浊、黯淡,充满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巨大的,沧桑与疲惫。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走完了,数个轮回。

他,就是李玄珏。

先帝李烬,在被打入天牢之后,他的一位被贬为官妓的才人,所生下的,遗腹子。

是这世间,除了李陵书之外,最后一个,流淌着李氏皇族,直系血脉的人。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不该存在的,王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玄珏看着那个踏雪而来的,他名义上的,亲姐姐。

他的嘴角,缓缓地,扯开了一抹,比雪,还要苍白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悲哀,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羡慕。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却不是少年应有的清朗,而是一种,仿佛被岁月侵蚀了千百遍的,苍老与沙哑。

只说了这三个字,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每咳一声,身体就佝偻一分,脸上那本就不多的皮肉,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那头花白的头发,也在这短短的数息之间,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雪白。

陈庆和他身后的羽林卫,全都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在他们的面前,以一种无比诡异,无比恐怖的方式,迅速地,老去。

那不是一种形容。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衰老。

他的生命力,他的精气神,他所有的青春与活力,仿佛都被刚刚那三声铃响,给彻底,抽干了。

“噗通。”

当他那年轻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具,布满皱纹,干枯得如同朽木般的,苍老的躯壳时,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他手中那只小小的黄铜铃铛,也脱手而出,掉落在雪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最后的声响。

他抬起那张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百岁老人的,布满褶皱的脸,用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站在他对面,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玄衣女帝。

然后,他的头缓缓地,垂了下去。

再也没有,抬起来。

他,死了。

以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身体,真正的,老死了。

整个教坊司的院落,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怖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越了生死常理的,诡异一幕,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有李陵书,依旧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那具跪伏在雪地里的,年轻而苍老的尸体。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她血缘上的弟弟,这个同样流淌着李烬之血的少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做着和她同样的事情。

她用一座铜雀台的灰烬,用先帝的骨殖,用数十顷的“无泪田”,用一场献祭给风的丰收,作为自己通灵的容器与祭品,去触碰,去融合,她母亲的魂魄。

而他,这个被遗忘在皇城最污秽角落里的,一无所有的少年。

他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外物。

他唯一的祭品,只有他自己。

那三声铃响,便是他的,全部。

第一声,献祭了他的过去。

第二声,献祭了他的现在。

第三声,献祭了他,那本该还很漫长的,未来。

他用自己全部的生命作为代价,只为,能在那虚无的,冰冷的世界里,与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的魂魄,有片刻的,交集。

只可惜,他失败了。

李烬的魂魄,早已被那场焚尽一切的业火,烧得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召唤来的,只有,死亡。

李陵书缓缓地,走上前去。

她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了那只小小的,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黄铜铃铛。

她看着这只铃铛,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深夜,独自一人,站在这片绝望的废墟边缘,看上很久的,她自己。

原来,在这座巨大的,冰冷的囚笼里。

孤独的,不止她一个。

她收拢手指,将那只冰冷的黄桐铃铛,握入了掌心。

然后,她转过身,对身后那早已被惊得如同木雕泥塑般的陈庆,下达了,她辍朝之后的第一道,也是今日,唯一的一道旨意。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如同殿外那无声的落雪。

“传朕的旨意。”

“将他,葬于铜雀田边。”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