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上午八点，越城高铁站。
江烨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出闸机时，冬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昨天周五放假，今天一早就赶来越城。
明天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开幕，他必须到场。
但今天，他要先完成《狂飙》的拍摄任务。
车子驶向影视基地，路上，江烨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织浪、快影…几乎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广告都换成了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的海报。
海报设计得很燃——十二支战队的队徽环绕着冠军奖杯，下方是醒目的时间和地点：“11月28日，越城体育馆，电竞新时代”。
评论区已经被玩家占领：
“终于等到这一天！票已买好，明天见！”
“龙吟战队冲啊！拿下第一届冠军！”
“听说江烨明天会到场？想去现场看本人”
江烨切到内部群。顾明正在汇报最后准备工作：“场地布置全部完成，网络压力测试通过，十二支战队昨晚已入住指定酒店，今天全天封闭训练。媒体证发放完毕，预计明天到场媒体超过二十家。”
张哲也发了消息：“星烨音乐的数据迁移进度85，预计明晚十二点完成。迁移期间服务暂停六小时，已发公告并补偿用户会员时长。新版本上线时间定在明年一月七日。”
卢志松汇报了《大圣归来》的前期设计进展,一切都在轨道上。
车到影视基地时，上午九点半。
江烨直接去了《狂飙》片场——今天要拍高启强成为大佬后的几场戏，是他表演上最难的部分：要在威严中保留一丝过去的卑微，在冷酷中偶尔流露出人性微光。
片场里，林枫和陆川正在给演员讲戏。看到江烨进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江导，您可算来了。”林枫迎上来，“今天这场戏，李维状态不对，总找不到那种‘明知对方有罪却苦无证据’的无力感。”
江烨放下行李箱：“李维人呢？”
“在休息室默戏。”
“叫他过来。还有，让化妆师给我上妆，四十分钟后开拍。”
四十分钟后，江烨已经变成高启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细纹和微微佝偻的背，暗示着这个人物骨子里的疲惫。
他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等李维进来。
李维穿着警服，但眼神有些飘忽。
江烨开口，用的是高启强的语气，低沉而沉稳，“坐。安警官今天想聊什么？”
这是即兴的，剧本里没有。
李维一愣，下意识进入角色：“高启强，徐江的案子，你…”
“徐江？”江烨笑了，那是成功人士特有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安警官，徐老板出事我也很痛心。但你不能因为我是他朋友，就怀疑我吧？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的表演很松弛，甚至有些慵懒，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有罪，但你就是拿我没办法”的嚣张，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维被带进去了。他的表情从公式化的严肃，变成压抑的愤怒，再变成深深的无力——安欣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是神探，是个有原则但能力有限的普通警察，面对高启强这种高智商的罪犯，他常常感到挫败。
“卡！”林枫喊，“这条很好！李维，记住现在的状态，就按这个来。”
江烨从角色状态出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里，两个人的对手戏张力十足。
他点点头：“可以，保一条。李维，你刚才有个细微的表情很好——当我提到‘守法公民’时，你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安欣在克制骂人的冲动。保留这个细节。”
拍摄继续。江烨在演员和导演之间切换。
演戏时，他是高启强；喊卡后，他是导演江烨，指导其他演员的表演，调整镜头调度，把控全场节奏。
中午休息时，江烨一边吃盒饭一边看手机。
顾明发来了明天开幕式的详细流程：
下午两点，观众入场；
两点半，暖场表演——有spy秀、游戏主题曲演唱、明星表演赛；
三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十二支战队登场；
三点半，表演赛——职业选手对阵游戏策划团队；
四点，第一场突围赛，龙吟战队vs星辰战队。
江烨回复：“表演赛环节，我要上场。”
顾明很快回复：“您要上场？但您明天还要作为主办方致辞…”
“致辞简短点，表演赛打一局就行。”
“明白！我马上调整流程。”
下午的拍摄继续。江烨要拍一场高启强独处的戏——成为大佬后，他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
这场戏很难，林枫和陆川商量了好几个方案，都不太满意。
江烨看了分镜草图，摇摇头：“镜头太满了。这种戏要给演员空间，给观众留白。这样——机位固定，长镜头，我从进办公室开始，走到窗前，点烟，看窗外。整个过程三分钟，不切镜头。”
“三分钟长镜头？”陆川惊讶，“观众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江烨说，“当演员的表演足够丰富时，长镜头反而是加分项。”
他走到窗前，开始找状态。三分钟后，他对林枫点头：“可以拍了。”
“《狂飙》第78场第1镜，开始！”
江烨推门走进办公室，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和弟弟早年的合影，那时的他还穿着鱼贩的围裙。
看了很久，他拿起照片，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轻轻放下。
走到窗前，掏出烟，点烟的动作有些生疏——成为大佬后，他很少自己点烟了。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
然后他看向窗外。窗外是虚构的城市夜景，但江烨的眼神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那里有他卖过鱼的菜市场，有他收过保护费的街道，有他一步步爬上来的足迹…
烟雾缓缓上升，他的脸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眼神里有成功者的满足，有对过去的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虚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发现不过如此。
三分钟，镜头一动不动，但江烨的表演填满了每一帧。
“卡！”林枫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太棒了。江导，这条可以直接用了。”
江烨从角色中出来，走到监视器前。
画面里，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高启强，陌生的是江烨自己——他没想到自己能演出这种深度。
“保两条吧。”他说，“换个机位再拍一遍，做备选。”
傍晚六点，当天的拍摄计划完成。
江烨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去体育馆看看。
走出片场时，林枫追上来。
“江导，明天比赛…我能去看吗？”林枫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王者荣耀》玩家，虽然玩得不好…”
“可以，给剧组放一天假。”江烨说，“想去看的都去，票找顾明要。但后天要补回来，进度不能耽误。”
“谢谢江导！”
越城体育馆离影视基地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江烨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体育馆灯火通明。
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挂横幅，调试灯光，测试音响…
顾明在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工作证：“江总，都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两人走进场馆。主舞台已经搭建完成，巨大的环形屏幕正在播放宣传片。
对战房里，电脑设备闪着幽蓝的光。观众席上，工作人员在检查每个座位的视野。
江烨走到舞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明天，这里将坐满一万五千人，他们的欢呼声将响彻整个体育馆。
而在无数个屏幕前，还会有几百万人观看直播。
“网络再测试一遍。”他说，“明天绝对不能卡顿。”
“已经测试五遍了，三套备用网络都正常。”顾明说。
他们在场馆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媒体区、选手休息室、化妆间、急救点…
每个细节都确认无误，走到出口时，江烨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的场馆里，只有几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扫。
但明天，这里将成为华夏电竞史上一个重要坐标——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的起点。
“顾明，”江烨突然说，“记得拍些花絮。选手赛前的紧张，胜利后的狂喜，失败后的落寞…这些镜头比比赛本身更有价值。电竞不只是竞技，是人的故事。”
“明白，摄影团队已经就位了。”
离开体育馆，江烨回到酒店。
晚上还要视频参加星烨音乐的内部会——数据迁移进入最后阶段，不能掉以轻心。
视频接通，张哲和天籁音乐的原技术总监陈默出现在屏幕上。
陈默汇报，“迁移期间服务暂停，目前用户反馈平稳，补偿公告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五千万。”
“好。”江烨说，“新版本的内测用户招募情况？”
“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我们筛选了五千名核心用户，明天发放内测资格。”
张哲接话，“另外，悦动音乐今天上线了‘纯净版’，界面模仿天籁，广告少了30。明显是针对我们。”
“让他们模仿。”
江烨不以为意，“模仿得了界面，模仿不了内核。我们的推荐算法、音乐人扶持计划、无损音质…这些才是核心竞争力。对了，独立音乐人的签约进展如何？”
“已经联系了三百多位，签约八十位。作品很不错，但其他平台给的分成太低。”
会议开到十一点，结束后，江烨走到窗前。
酒店的房间在二十层，能俯瞰半个越城的夜景。
远处，体育馆的灯光还亮着；更远处，星烨园区工地的塔吊上，警示灯在夜空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