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铁堡垒的排污管道后，两人并没有直接前往地下深处，而是为了躲避随即而来的全城搜捕，钻进了一处名为“锈蚀齿轮”的地下黑市。
这里是废墟世界的灰色地带，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法外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烧焦的机油以及发酵麦酒的味道。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生锈管道，不时滴落下浑浊的冷凝水。四周则是用废铁皮和木板搭建的简易摊位，叫卖声、咒骂声、还有蒸汽义肢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这边走，先生……咳咳，这边。”
希尔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拉着林霖的衣袖，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然而，这里的路实在是太窄了，人也太多了。
就在两人侧身经过一个售卖“二手蒸汽心脏”的摊位时，一个喝得醉醺醺、装了一只巨大机械臂的壮汉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
“滚开！没长眼吗？！”
壮汉挥舞着机械臂，粗暴地推了一把挡在前面的希尔。
“啊！”
希尔惊呼一声，身形不稳，直接撞在了旁边的铁架子上。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好巧不巧，铁架子上伸出的一根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她头上那顶脏兮兮的报童帽，以及那条用来遮挡喉结的厚围巾。
嘶啦——
帽子飞了，围巾落了。
下一秒。
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金棕色光泽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披在了她的肩头。
原本因为涂了煤灰而显得脏兮兮的小脸，在长发的衬托下，竟然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精致与柔美。尤其是那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此刻正慌乱地看着四周。
喧闹的黑市角落，突然安静了一秒。
那醉汉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哟？这哪来的小妞？长得挺标致啊……”
林霖也愣住了。
“洛……洛克兄弟？！”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希尔，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的头发怎么突然长这么长了？这是你们欧洲的生发秘术吗？！”
希尔：“……”
周围的人：“……”
希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头发藏起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先生！别演了！”
希尔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声音也恢复了原本清脆悦耳的少女音，“我是女的！一直都是女的！这不是为了生存方便嘛！”
“天哪！”
林霖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是女的？那你之前还跟我称兄道弟？你这是欺诈！这是对我纯洁心灵的欺骗！”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媳妇儿们，看到了吧？我真的是受害者！我是被骗的！我毫不知情！
“行了行了，别贫了！”
希尔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那个醉汉已经要把脏手伸过来了，她吓得赶紧躲到林霖身后，“先生，帮帮忙！有人要耍流氓！”
“嘿嘿，小妞，别怕，哥哥带你去……”
醉汉的话还没说完。
砰！
林霖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只是右脚轻轻抬起，然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踹了出去。
那几百斤重的壮汉，连同他那个引以为傲的机械臂，直接化作一颗炮弹，飞出了十几米远，砸翻了三个摊位，最后把自己嵌在了一堆废铜烂铁里，抠都抠不下来。
“虽然你是女的让我很受伤。”
林霖拍了拍裤腿，“但作为雇主，保护员工也是分内之事。”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看什么看？没见过讨薪的啊？”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
这东方人，惹不起。
……
解决完小插曲，林霖带着已经恢复女儿身的希尔，来到了黑市最深处的一家情报屋。
情报贩子是个只有半截身子、下半身装在履带车上的老头，正用那只义眼贪婪地盯着林霖手中的金币。
“真理高塔？”
老头用那只脏兮兮的机械手接过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年轻人，你打听那个干什么？那可是个不祥之地。”
“少废话，说重点。”林霖又拍出一枚金币。
“好吧，好吧。”
老头把金币揣进怀里，压低了声音，“在我们这儿，那地方不叫真理高塔，叫‘精神污染区’。”
“精神污染区？”
“对。那是绝对的禁地。”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据说，任何靠近那里的人，只要看上一眼那座塔，脑子里就会听到女人的低语。”
“意志力差的，当场就会疯掉，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意志力强的，回来也会变成傻子，整天念叨着什么‘世界是假的’、‘天空是画的’这种胡话。”
“那就是个巨大的辐射源，辐射的不是能量，而是——疯狂。”
老头说完，阴恻恻地看了林霖一眼。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别去了，除非你想变成那种流着口水的白痴。”
林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精神污染？
看来那个魔女的精神状态确实堪忧，甚至已经开始影响现实规则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希尔突然拉了拉林霖的衣袖。
因为刚才的骚动，她现在不敢离林霖太远，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林霖的手臂上。
“先生……那我们还去吗？听起来好吓人啊……”
希尔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依赖地看着林霖。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子，而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这种反差感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情报贩子老头看在眼里，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
“哟，小伙子，艳福不浅啊。带着这么漂亮的小情儿去探险？要是怕死，就把这小妞留下，我帮你照顾……”
“谁是他小情儿！”希尔脸一红，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我是他的……向导！”
这一幕。
如果放在平时，也就是个普通的暧昧误会。
但是。
此时此刻。
林霖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黑市的阴冷。
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带着凛冽杀机的剑意！
不仅仅是剑意。
还有一股似乎能把灵魂都烧焦的妖火，以及一种仿佛被狙击枪红外线瞄准眉心的战栗感！
林霖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裴雨涵正在缓缓拔剑的画面，出现了琥珀磨牙的声音，出现了元一手指放在发射按钮上的冷笑。
“哦？小情人？艳福不浅？”
“抱得很紧嘛……”
“林霖，你的手是不是没地方放了？要不我帮你剁了？”
虽然隔着千里万里，但那种来自“正宫联盟”的怨气，简直比那个什么精神污染还要恐怖一万倍！
“误会！全是误会！”
林霖在心里疯狂呐喊，但那股杀气越来越重，甚至他感觉头顶的管道都要被无形的剑气切开了。
不行！
必须立刻、马上、当众表态！
这是求生欲的最高警报！
于是。
在情报贩子和希尔惊愕的目光中。
那个刚才还一脸高深莫测、一脚踹飞壮汉的强者，突然猛地甩开了希尔的手，像触电一样跳到了桌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调动全身的灵力，对着整个嘈杂的黑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
“都给我听着！！！”
喧闹的黑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发疯的东方人。
林霖红着脸，闭着眼，豁出去了：
“我！林霖！”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只爱我媳妇儿一个人！！！”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最温柔的！最可爱的！”
“我对别的女人没有一点兴趣！哪怕是天仙下凡我也不看一眼！”
“我生是媳妇的人！死是媳妇的鬼！”
“谁敢说我有小情儿，我跟谁急！！！”
轰隆隆——
这几嗓子，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秒钟。
情报贩子张大了嘴，假牙都掉在桌子上。
希尔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黑市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这哥们有病吧？”
“原来是个极品妻管严啊！”
“笑死我了，这么强的身手，居然怕老婆怕成这样？”
“东方人都这么……深情吗？”
在一片哄笑声中。
林霖虽然社死到了极点，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恐怖杀气，正如潮水般退去。
脑海中，仿佛传来了裴雨涵一声轻哼，带着几分满意，几分羞恼。
“算你识相。”
林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从桌子上跳下来，一脸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那个发疯的人不是他。
他对已经石化的希尔和情报贩子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没见过真爱啊？”
“情报到手，走了！”
说完，他拽着希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黑市，留下身后一片快活的空气。
只要能活命，脸算什么？
这一波，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