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市后，天空下起了雨。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旧世界特有的“黑雨”。
混合了工厂废气和酸性物质的雨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先生，快点！前面就是安全屋了！”
希尔此时已经重新把头发塞回了帽子里，但因为刚才的暴露，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她在前面带路，小脸煞白。刚才黑市的那场闹剧虽然好笑，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不对劲。”
林霖突然停下脚步，拉住希尔的后衣领，把她像提小鸡一样提了回来。
“怎么了先生？再不走巡逻队就……”
“太安静了。”
林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漆黑的雨幕，扫视着四周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废弃工厂。
原本即使是深夜也会传来的蒸汽轰鸣声，此刻全部消失了。连那些在阴沟里乱窜的变异老鼠都不见了踪影。
整条街道，安静得像是一口棺材。
“看来，不仅仅是巡逻队那么简单。”
林霖话音未落。
嗡——！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突然从高处打下，将两人笼罩在惨白的强光之中。
紧接着，沉重的机械踏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并没有警笛，也没有喊话。
只有一群穿着白色长袍、却长着机械四肢的怪人，如同幽灵般从雨幕中走出。
他们的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面具，只有额头处刻着一个鲜红的齿轮十字架。手中的武器不是普通的火药枪，而是散发着高温的蒸汽喷射矛和链锯剑。
“是……是教会的‘净化小队’！”
希尔看到这些人，瞳孔瞬间放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完了……全完了……被他们盯上的人，连灵魂都会被扔进锅炉里净化……”
“教会？”
林霖皱眉。
在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所谓的教会供奉的竟然是机械？
“发现异端。代号：东方人。”
领头的机械神父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罪名：散布虚假信仰、私闯禁区、接触魔女造物。”
“判决：物理净化。”
没有任何废话。
轰！
十几名改造人同时启动背后的推进器，带着滚烫的蒸汽尾焰，向着林霖冲杀而来。
“躲在我身后！”
林霖一把将希尔推向路边的掩体，同时右手虚握，虽然手中无剑，但那一身宗师级的拳意已经勃发。
“想净化我？那得看你们的零件够不够硬！”
砰！
林霖一拳轰出，正中一名改造人的胸口。
那足以打穿坦克的拳劲，直接将那个改造人的胸甲打得凹陷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和血肉混合物。
然而。
“为了蒸汽之神！”
那个被重创的改造人竟然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抱住了林霖的手臂，胸口的红灯疯狂闪烁。
“自爆程序启动。”
“疯子！”
林霖眼神一凝，刚想甩开。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致命杀机的破空声，从远处的狙击点响起。
那是一枚特制的、刻满了破魔符文的穿甲弹。
它的目标不是林霖。
而是躲在掩体后面、毫无防备的希尔！
这些家伙很聪明，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这个东方怪物，所以选择了先杀掉那个唯一的向导，也是林霖在这个世界的弱点。
“小心！”
林霖开口说道。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希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或许是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又或许是某种……潜藏在她血脉里的本能。
她竟然没有躲，而是猛地扑了出来，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那一枪的弹道上。
“噗！”
子弹贯穿了她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积满黑水的地上。
“希尔！”
林霖怒吼一声，护体罡气爆发，直接将缠着他的改造人震成了碎片。
他冲到希尔身边，扶起这个满身泥水的女孩。
“你傻吗？！为什么要挡？！”
希尔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涌出。
但是。
当林霖看清那鲜血的颜色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鲜红的血。
在那黑色的雨夜里，从希尔伤口中流出的，竟然是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淡金色血液！
血液滴落在地上，那些原本被酸雨腐蚀的黑色石板，竟然奇迹般地长出了嫩绿的苔藓。
“这……这是……”
林霖瞳孔骤缩。
这种血液，这种生命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先生……我不疼……”
希尔虚弱地笑了笑，想要伸手去擦林霖脸上的雨水，但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别……别丢下我……”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孩，看着那刺眼的金色血液。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从林霖的胸腔中炸裂开来。
“好……很好。”
林霖缓缓站起身，将希尔轻轻放在干净的地方，并随手给她喂了一颗来自昆仑的护心丹。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还在逼近的机械改造人。
此刻的他，是一头被触怒的龙。
“你们信奉机械是吧？”
“你们喜欢净化是吧？”
林霖抬起右手，并没有握拳，而是做出了一个虚空握剑的姿势。
他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看向那即使隔着万里、也依然能感应到的昆仑气息。
‘剑来！’
……
欧洲，废墟黑街。
原本下着的黑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停了。
而是每一滴雨水，都在半空中……凝固了。
咔嚓、咔嚓。
恐怖的寒气以林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些原本冒着滚滚热气的蒸汽改造人，突然发现自己背后的锅炉熄火了。
紧接着，他们的关节开始僵硬，身上的铁甲开始结霜。
“警告！环境温度骤降！”
“检测到未知能量场！温度：零下……一百度？！”
领头的神父惊恐地看着林霖。
只见那个东方男人的手中，虽然空无一物，却仿佛握着一把由风雪凝聚而成的长剑。
那把剑虚影，长达百米，直冲云霄，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光。
“既然你们喜欢玩机械。”
林霖冷冷地看着他们，挥手一斩。
“那就变成永远的……冰雕吧。”
“寒宫绝学——”
“万里雪飘！”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波纹，横扫了整条街道。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爆炸轰鸣。
只有那一瞬间的极致寂静。
下一秒。
整条街道，连同那几十名机械改造人，甚至包括两旁的高楼废墟，全部被封冻在了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
那些改造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脸上的红灯还亮着，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蒸汽被冻结成了白色的雾凇，黑色的脏水变成了如镜面般的冰层。
原本肮脏、破败的工业废墟，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变成了一座凄美绝伦的水晶宫殿。
……
“我的天哪……”
“那是神迹吗？”
在街道两旁的贫民窟窗口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破碎的玻璃，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一群生活在最底层的拾荒者，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力量也就是蒸汽炮。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一个人，一挥手，就把整条街变成了冬天。
“快！快拍下来！”
一个躲在阁楼里的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架起了一台老式的、还在用胶卷的手摇摄像机。
咔哒、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封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头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东方男人，正弯腰抱起那个受伤的女孩。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被冰封的钢铁森林，以及漫天飘落的晶莹雪花。
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也强得令人颤抖。
“这绝对不是什么气功……”
年轻人一边摇着摄像机，一边喃喃自语，“这是……神罚。”
……
半小时后。
林霖抱着昏迷的希尔，早已消失在了冰封的街道尽头。
但这卷录像带，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深水炸弹。
它通过地下黑市的渠道，通过那些简陋的显像管电视，甚至通过被黑客劫持的蒸汽广播信号，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旧世界。
无数人围在 flickerg的屏幕前，看着那个不可思议的“冰霜神迹”。
有人跪地祈祷，认为救世主降临。
有人瑟瑟发抖，认为这是东方的恶魔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