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位于废弃钟楼顶层的阁楼。
巨大的铜钟悬挂在头顶,早已停止了摆动,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透过破碎的表盘,可以看到外面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黑雨,整个城市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森。
林霖将希尔放在一张堆满了旧报纸的木桌上。
此刻的希尔,情况非常糟糕。
那枚刻满了破魔符文的狙击子弹虽然已经被林霖用内力逼了出来,但它留下的创伤却极其诡异。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像是一个黑洞,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希尔的生命力。
而那流淌出来的淡金色血液,却在伤口周围形成了一圈奇异的金色纹路,像是在对抗着某种诅咒。
“该死,这子弹上有针对魔法生物的毒素。”
林霖皱着眉,手指搭在希尔的脉搏上。
她的脉搏微弱而紊乱,体温忽高忽低。
“没办法了。”
林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遥远的东方。
他并指如剑,点在希尔的伤口上方。
“忍着点。”
嗡!
一缕极细的、白色的霜寒之气,顺着林霖的指尖注入了希尔的体内。
按照常理,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剑意,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他是想用剑意的霸道,去强行绞杀伤口里的毒素。
这是一招险棋。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林霖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滋——”
那缕足以冻结钢铁的霜寒剑意,刚一接触到希尔那淡金色的血液,竟然没有发生冲突,反而像是……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吸收了!
希尔那原本惨白的小脸,在吸收了这股寒气后,竟然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伤口处的金色纹路骤然变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什么鬼?!”
林霖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无上剑意啊!是修真界最凌厉的力量!这丫头……把它当补品吃了?”
不仅如此。
随着剑意的入体,希尔体内的某种封印似乎被触动了。
一股庞大而纯净的魔力波动,开始在她身上荡漾。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原本静止的灰尘竟然自动排列成了某种规则的几何图形。
“这种感觉……”
林霖看着希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太熟悉这种力量了。
那是纯粹的元素亲和力,是只有被天地宠儿才能拥有的天赋。
“光元素亲和……还有这种能包容一切异种能量的体质……”
林霖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拥有的体质。”
“难道……”
林霖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希尔,该不会是那个魔女?
“不,不对。”
林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是魔女,刚才那些造物还想杀了她!”
就在林霖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直昏迷不醒的希尔,突然动了动。
她并没有醒来,而是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魇之中。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霖的衣角,力气大得惊人。
“别……别走……”
希尔开始说梦话。
“妈妈……不要丢下我……”
“塔……好黑……”
林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没事了,我在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霖的温度,希尔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紧接着。
她那苍白的嘴唇微微蠕动,开始用一种极其微弱、却空灵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旋律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和诡异。
“月光塔……镜中花……”
“颠倒的世界……没有家……”
林霖屏住呼吸,凑近了仔细听。
“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它……”
轰!
林霖重复着这句童谣,大脑飞速运转。
“月光塔,镜中花。”
“颠倒的世界没有家。”
“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它。”
这不仅仅是童谣。
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通往真理高塔真正入口的地图!
林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张奥古斯都给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真理高塔,是一座倒悬在天空中的塔。
但林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那座塔虽然看得见,却仿佛海市蜃楼一样,无论怎么走都无法真正靠近。
“镜中花……镜中花……”
林霖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被涂黑的区域。
那是废墟城市的边缘,一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塌陷区”的地方。
在三千年前的旧地图上,那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伦敦。
而在这片塌陷区的中心,原本应该有一条河流穿过。
泰晤士河。
但在现在的地图上,那里被标注为——镜湖
“镜湖……”
林霖眼中精光爆闪。
“我明白了!”
“那个魔女,把真正的入口藏在了地下!”
“天上的那座倒悬塔,是假的!是投影!是‘镜中花’!”
“真正的真理高塔,是被埋葬在地下的、沉没在‘镜湖’里的——水中塔!”
“所谓的‘颠倒世界’,不是因为塔倒着长,而是因为……”
“我们一直是在对着‘镜子’里的倒影膜拜!”
林霖激动地站起身。
“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它……”
这句歌词指的是入口开启的时间和方式!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口巨大的、早已停摆的铜钟。
现在是废墟时间的晚上11点40分。
距离童谣里的“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来得及!”
林霖转身,看着还在昏迷的希尔。
他不能带着她去,那里太危险。
“洛克……不,希尔。”
林霖轻声说道,“你就留在这里。”
“这间阁楼有我布下的结界,那些机械怪物找不到你。”
“等我回来。”
林霖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金币,整整齐齐地码在希尔的枕边。又留下了几瓶疗伤的丹药和那把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黑麦能量棒。
做完这一切,林霖整理了一下风衣。
他走到破损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标注为“镜湖”的黑暗区域。
雨越下越大。
但在林霖眼中,那不再是阻碍。
那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
阁楼里。
就在林霖离开后的几分钟。
原本昏迷的希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眼不再是清澈的棕色,而是变成了一只金色、一只紫色的异瞳。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而诡异。
她没有看桌上的金币,也没有看身上的伤口。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林霖消失的方向。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一丝疯狂和戏谑的笑容。
“嘻嘻……”
“被发现了呢……”
“聪明的男人。”
“不过……”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真正的游戏……”
“现在才开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