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铁锈和烧焦的味道。
洛昭临站在原地,嘴里还有血味。她的眼睛发着银光,像两盏灯,照亮了这片扭曲的空间。刚才她喷出一口血,逆轮符成形,结界也稳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撞在星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骨头被刮擦。
她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真实之眼开了,她看得更清楚——头顶不是天空,而是层层叠叠的旧画面,像破布一样贴着过去的影子:火场、雪夜、断剑、枯井都是她和谢无厌死过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眯起眼,顺着命格往深处看。在那些假记忆后面,有一条很细的银线,像布被划开后露出的线头。就在那儿。
“谢无厌。”她低声说,没有回头,“你还撑得住吗?”
身后那团光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哑:“还剩半口气。”
“够了。”她说,“帮我钉三道符,在裂隙边上,别让它合上。”
她说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手指一划,空中出现三道符的轮廓。谢无厌的剑灵慢慢抬起手,光从他掌心流出,缠上她的手指。两人一起用力,符成了。
三道红光射向银线两边,像钉子扎进木板,裂隙“咔”地一声,慢慢张开。
一股冷气涌出来,夹着铁链声和低沉的呼吸。银线越裂越大,最后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手脚都被星链穿过,挂在虚空中。脸很瘦,右脸有块胎记,泛着紫光,是裴仲渊。可这身体太干瘦,不像活人,胸口几乎不动。
“他在装死。”洛昭临盯着他的命格,压低声音,“不是躲,是被锁住了。”
谢无厌的光影晃了晃:“你看到什么了?”
“他命里的线断了七处,全都连着外面那些假记忆。”她眯眼,“每一段回忆崩塌,他就吸一次命力。他用我们的痛苦活着。”
话刚说完,裂隙突然一震。
裴仲渊的眼睛猛地睁开,空洞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她。没有吼叫,只有一句话,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你们不该看见我。”
下一秒,空间抖动。
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刀,不是火,是一段记忆——冬天,一间茅屋,炉火快灭了。她看见自己抱着婴儿缩在墙角,谢无厌靠门站着,肩上插着箭,血湿透了衣服。外面风雪很大,有人砸门。
“交出孩子!”门外吼着,“妖女的孩子,不能留!”
她低头看婴儿,小脸通红,呼吸很弱。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是哪一世?
她狠狠咬舌,血腥味冲上来。真实之眼再开,她看到婴儿头上飘着一根淡淡的命格线——一头连她,一头连谢无厌,第三头竟连着门外砸门的人。
不对。
命线不该有第三个连接点。
她强行切入这段记忆,指尖凝聚血光,逆轮符反向追踪。画面开始扭曲,炉火变黑,茅屋消失,只剩那根三角命线在空中转。
这时,谢无厌的剑灵突然剧烈震动,发出一声悲鸣:
“那是我们第一世的孩子!”
洛昭临全身僵住。
她没回头,也没问。她知道这句话从谢无厌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疼。
裂隙中,裴仲渊嘴角动了动,笑了。
第二波攻击马上来了。
无数记忆碎片炸开,全是同一个主题——他们失去孩子的瞬间。
一次是生孩子时大出血,稳婆抱着死婴摇头;
一次是山匪抢村,襁褓被挑在枪尖上;
还有一次,她亲手把孩子放进冰棺,因为孩子生下来就有星纹,会被宗门当成灾星烧死
每一幕都让她眼前发黑。
可她没躲。
她站着不动,任这些画面刺进心里,只用真实之眼看一件事——谁在抽命线。
她看到了。
每次“孩子死去”的时候,裴仲渊的命格就会亮一下,哪怕他根本不在现场。那些所谓的意外、灾难、人祸,全是他动的手。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凶手。
“你拿我们的命当柴烧。”她抬头,盯着裂隙里的真身,“我们痛,你活着。”
裴仲渊没说话。
但他笑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在抖。
裂隙猛然扩大,黑雾喷出,变成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穿着染血的白裙,抱着孩子,一步步走来。脚步轻,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缝。她低着头,嘴里一直念: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洛昭临心跳停了一拍。
那身形,那走路的样子,分明就是她自己。
可这不是她。
真实之眼看穿她,体内全是暗紫色的命线,像蜘蛛网一样缠满全身,源头连着裂隙中的裴仲渊。这不是人,是用痛苦做的傀儡,专门来打垮她的。
她咬破手指,最后一道逆轮符在掌心成形。
星轨罗盘在脑子里震动,所有修复的命格都在响。她不管系统会不会给奖励,也不管能不能续命——这一剑,她必须斩。
她抬手,把符印打进星轨,整条手臂发麻,像被雷劈过。她不管,往前一步,手中无形的剑砍向幻影的脖子。
“嗤——”
幻象炸开,黑雾四散。
最后一缕烟消失时,一点红光飞出,缓缓落下。
是一件襁褓。
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它浮在三人中间,轻得像叶子,却又重得让空气都压下来。
洛昭临伸手接过。
布料粗糙,还有一点温热。她没打开,也不敢看里面。她只是紧紧攥着,手指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又是一股血腥味。
谢无厌的剑灵只剩一丝光,绕着她手腕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裂隙中,裴仲渊终于不笑了。
他面目扭曲,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话:“你毁不了一切我还活着我还会”
声音越来越弱。
星链收紧,裂隙慢慢闭合,最后只剩一条看不见的银线,藏回虚空。
风停了。
天空还是灰的,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没了。至少现在,没人再往她脑子里塞假记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襁褓,血的位置很奇怪——不在正中,而在左下方,像是护住什么东西时溅上的。
她想起谢无厌刚才那句“我们第一世的孩子”。
她不信裴仲渊,但她信谢无厌的声音。
那声悲鸣不是假的,是真的痛。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襁褓边的焦痕,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谢无厌的光影微微晃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没抬头,只低声问:“你还撑得住吗?”
那道光轻轻绕了她手腕一圈,像在点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还有银光。
她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打开。
可能里面有血书,可能藏着诅咒,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她必须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去解襁褓的结。
就在这时——
裂隙残留的银线上,突然闪了一下光。
她猛地抬头。
那光不是来自裴仲渊的方向。
而是从襁褓里面,透出的一瞬红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