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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湘水湾的未亡人(1 / 1)

湘水河总在清晨时分泛起乳白的雾气,蜿蜒穿过闽西连绵的群山。湘水湾就卧在江水拐弯的地方,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青瓦木墙的房屋层层叠叠,像是粘在山壁上的燕巢。

董敬胜的尸首从美溪被送回来时,已经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

刘青娣记得那天,族里的叔公拄着拐杖站在她家院子里,声音又干又涩:“敬胜媳妇,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挺住。承云还小,你怀里还有一个,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她没哭,只是死死攥着衣角,直到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印。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还在肚子里,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董敬胜下葬后的第七天,刘青娣终于一个人爬上了屋后的小阁楼。那里堆放着敬胜生前的一些杂物,她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前蹲下,手指沿着箱底摸索,终于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她轻轻撬开它,手伸进黑暗的夹层,触到了那些冰凉、坚硬的东西。

一共八十七块银元,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这是敬胜留下的全部家底,是他一次次冒着风险往返于潮汕与闽西之间,贩卖土纸、茶叶积攒下来的,还有一些地租积累起来的。他常说:“这些银元,是留给承云读书的。”

现在,它们成了这个家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日子像湘水湾的溪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敬胜去世后的第二年春天,刘青娣第一次动了那些银元。那天夜里,她取出一枚,放在灶台的灰烬里滚了又滚,直到它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看起来像是被岁月侵蚀多年的旧币。天未亮,她就背着竹篓,步行二十里山路,到了邻镇的集市。

集市上人多眼杂,她找到一个相熟的杂货店老板,低声说要换些铜板。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枚被故意做旧的银元,什么也没问,按市价兑给了她一千二百个铜板。沉甸甸的铜钱装在她的布袋里,压得她肩膀生疼。

她用这些钱买了米、盐,还有一小块布,准备给承云做件新衣——孩子的袖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回程的山路上,她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踪。湘水湾太小了,小到谁家多吃一顿肉,第二天全村都会知道。一个寡妇,若是突然有了来路不明的钱,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言碎语,可能还会带来其他要命的风险。

“敬胜家的,日子还过得去吗?”路上遇到同村的妇人,总是这样问。

“勉强糊口吧,多亏姑姑接济。”她总是这样回答。

董婉清是敬胜的姑姑,很多年前从武所搬迁到了汀州城里。敬胜的姑丈是汀州人,是在武所开药铺,家境尚可。每隔两三个月,她会托人捎来一些钱粮,虽不多,却足够一家人吃上十天半月。这份恩情,刘青娣铭记在心。

但她从不敢完全依赖这份接济。乱世之中,谁家都不宽裕。

那是一九三三年的初夏,红军与国民党军队在闽西一带拉锯作战,时局动荡。村里时常有队伍经过,有时是红军,有时是国军,有时甚至是土匪。每到这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女人和孩子躲进地窖或后山的山洞。

刘青娣也不例外。她在家中后院挖了一个地窖,里面存放着一些粮食和那包珍贵的银元。每当有军队过境,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和少许干粮躲进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一支国民党部队在村里驻扎了三天,征用了几乎所有能吃的牲畜和粮食。刘青娣家唯一的一头猪也被牵走了,只换来了几张几乎无法流通的纸币。

那天晚上,承云饿得直哭,承露也小声啜泣。刘青娣摸着黑下到地窖,又取出一块银元。第二天,她绕道三十里,去了更远的集镇,换了一些铜板,也换回了粮食和一块腊肉。

那晚,孩子们吃上了几个月来第一顿有肉的晚饭。承云懂事地夹了一块肉放到母亲碗里:“阿妈,你吃。”

刘青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家里的十几亩地,原本是敬胜在时买下的,靠租给佃农耕种收些租子过活。敬胜去世后,佃农见家中无男丁,开始拖欠租粮。刘青娣一个妇人,又带着两个孩子,无力与之争执。

“请个长工吧。”族里的三叔公建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地荒了。”

湘水湾一带,请长工不是易事。壮劳力要么自己家有地,要么早已被大户人家雇去。况且,雇一个陌生男子住进家中,对于一个寡妇来说,难免惹人闲话。

就在这时,哑巴出现了。

他原本是流落到湘水湾的乞丐,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姓什么,叫什么。只因不能说话,大家都叫他“哑巴”。村头的林寡妇可怜他,让他在自家柴房住下,帮着干些杂活换口饭吃。

后来林寡妇病逝,哑巴无处可去,就在村口的破庙里安身。他力气大,干活勤快,谁家有重活累活,叫他帮忙,他从不推辞,只要管顿饭就行。

刘青娣观察了他大半年,发现他虽不能言,却心地纯善,尤其喜欢孩子。有时承云、承露在村口玩耍,他会在不远处守着,防止他们靠近水塘或危险的地方。

一九三四年春天,刘青娣终于下定决心,请哑巴来做长工。

“哑巴,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干活?”一天傍晚,她在破庙前找到他,用手比划着,“管吃管住,一年再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哑巴愣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

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一个寡妇,雇个男人住家里,像什么话!”

“敬胜才走了两年,她就耐不住寂寞了?”

“哑巴好歹是个男人,这孤男寡女的,难免出事”

这些话传到刘青娣耳朵里,她只是抿紧嘴唇,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别无选择——要么饿死,要么面对流言蜚语。

哑巴搬来的那天,刘青娣在灶房旁收拾出一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她严肃地比划着告诉他:“这里是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正屋,尤其是晚上。”

哑巴重重地点头,用手语表示他明白。

事实证明,刘青娣的选择是对的。哑巴不仅勤劳肯干,把十几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会修葺房屋、喂养牲畜。他对待承云、承露如同自己的孩子,会给他们编草蚱蜢,做木陀螺,教他们辨认山里的野果和蘑菇。

渐渐地,孩子们叫他“哑叔”,村里的闲言碎语也少了。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一九三五年。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汀江岸边结了一层薄冰。承云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咳嗽声撕心裂肺。刘青娣请来了乡里的郎中,开了几服药,不见好转。

“这孩子病得不轻,得用好些的药。”郎中摇头说,“最好是去汀州城里的西药店买些西药,否则”

刘青娣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她再次下到地窖,取出三块银元。这次,她决定亲自去一趟汀州城。

从湘水湾到汀州,要走八十多里山路。刘青娣天不亮就出发,哑巴执意要陪她去。他比划着说:路上不安全,他可以保护她。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刘青娣走在前面,哑巴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山路崎岖,偶尔有乌鸦从枯树上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快到汀州城时,他们遇到了一队士兵——不是国民党军,也不是红军,红军早就走了。这些是地方民团。这些人比正规军更可恶,他们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站住!”一个满脸麻子的团丁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刘青娣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地回答:“老总,孩子病了,进城买药。”

团丁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衣袋上:“买药?我看不像!搜身!”

眼看团丁的手就要伸过来,哑巴突然冲上前,挡在刘青娣面前,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妈的,原来是个哑巴!”团丁嫌恶地后退一步,“滚开!”

另一个团丁却眯起眼睛:“这女人长得不错啊”

刘青娣吓得浑身发抖。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团丁们见状,立刻整队站好,不敢再放肆。

骑兵队经过时,刘青娣看见他们的旗帜——是国民党军。为首的一个军官勒住马,看了看她和团丁,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团丁头目赶紧赔笑:“长官,没什么,例行检查。”

军官又看了看刘青娣和哑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对团丁们喝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们要是敢骚扰百姓,军法处置!”

“是是是,不敢不敢”团丁们连声应道。

军官又转向刘青娣,语气缓和了些:“大嫂,你们快走吧,天黑前就关城门了。”

刘青娣连连道谢,拉着哑巴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路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队骑兵已经远去,只留下滚滚烟尘。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若不是那队国军及时出现,她和哑巴不知会遭遇什么。

在汀州城,她不仅买到了药,还去看望了姑姑董婉清。姑姑见她脸色憔悴,又塞给她一些钱,叮嘱她好好照顾孩子。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晚。山路漆黑,哑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松明,点燃后举在前面照亮。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突然,刘青娣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哑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他的手粗糙而有力,臂膀结实——那是一个常年劳作的女人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住了。刘青娣慌忙站稳,哑巴也迅速收回手,脸上浮现出愧疚和不安。

“没事”刘青娣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那一晚,她失眠了。敬胜的面容在脑海中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哑巴那双诚恳而隐忍的眼睛。

承云的病在西药的作用下渐渐好转。但这次经历,让刘青娣与哑巴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很少交流——一个不愿说,一个不能说。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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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会在刘青娣起床前就挑满水缸;会在雨天及时修补漏雨的屋顶;会在她去外地换钱时,暗中跟在后面保护;会在寒冷的冬夜,悄悄在她房门外多放一盆炭火。

而刘青娣,会在他干活受伤时,默默递上伤药;会在他生日那天,特意做一碗长寿面;会在他衣服破损时,连夜缝补好放在他床头。

这种默契,两个孩子也感觉到了。承云开始跟着哑巴下地,学做农活;承露则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块偷偷塞进哑巴的口袋。

一九三六年的中秋节,刘青娣破例做了一桌好菜,有鱼有肉,还有月饼。晚饭后,两个孩子在外面玩灯笼,她和哑巴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圆月。

月光如水,洒在哑巴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刘青娣,用手语比划:“你太累了,应该找个人依靠。”

刘青娣看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颤,低声问:“依靠谁?”

哑巴指了指自己,然后又迅速摇头,表示自己配不上。

那一刻,刘青娣的眼泪夺眶而出。自敬胜去世后,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四年来的艰辛、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决堤。

哑巴慌了手脚,笨拙地想为她擦泪,又不敢碰她。最后,他只是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有时,刘青娣会在夜深人静时,到院子里坐坐,而哑巴也会“恰好”在那里。他们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星星,听虫鸣,感受着彼此的陪伴。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当雷声吓得承露大哭时,刘青娣去安抚孩子,哑巴也闻声而来。在孩子的哭声中,他们第一次拥抱了彼此。

那是一个充满恐惧与渴望的拥抱。刘青娣知道,这是不对的——按照族规,寡妇与人私通,是要被沉塘的。但她太累了,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

“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哑巴耳边轻声说。

哑巴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

乱世中的秘密,如同风中的火种,稍有不慎就会燎原。

一九三七年,日本人打进了中国。闽西虽远离前线,但也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壮丁被征召,赋税加重,物价飞涨。

刘青娣的银元,已经用去了大半。她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同时想办法增加收入。她让哑巴在山坡上开垦出一小块荒地,种上蔬菜;自己则养了几只鸡,鸡蛋除了给孩子们补充营养,多余的可以拿到集市上换些零钱。

这年春天,族里的三叔公突然造访。

“青娣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三叔公捋着花白的胡须,“敬胜走了五年了,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这样守下去。族里商量着,想让你过继敬文家的儿子承业,将来也好有人养老送终。”

刘青娣心中一沉。敬文是敬胜的远房堂兄,一直觊觎她家的田地。若是过继了他的儿子,这家产迟早要落入他们手中。

“叔公,这事不急。”她勉强笑道,“承云、承露都还小,我能养活他们。”

三叔公摇摇头:“你一个妇人,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村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你跟那哑巴走得太近。虽说他是个哑巴,但毕竟是个男人。为了你的名节着想,还是早点过继个儿子为好。”

送走三叔公后,刘青娣独自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她知道,这是敬文一家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吞并她家的财产。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屈服;但现在,有了哑巴的支持,她有了反抗的勇气。

那天晚上,她与哑巴在地窖里相会——这是他们唯一能放心交谈的地方。

“他们想逼我过继承业。”刘青娣低声说,“一旦过继,这家就不是我们的了。”

哑巴眉头紧锁,比划着:“不能答应。我会保护你和孩子。”

“可是,族里要是强行”

哑巴想了想,比划道:“可以说,敬胜临终前有遗言,孩子还小,等承云长大了再说过继的事。”

刘青娣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借口——死无对证,谁又能说敬胜没留下这样的话?

果然,当刘青娣以此为由拒绝过继时,三叔公虽不满意,却也无法强求。敬文一家虽不甘心,却也暂时无可奈何。

然而,这件事也让刘青娣意识到,她和哑巴的关系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若是被人发现,不仅她性命难保,两个孩子也会受到牵连。

“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些吧。”她对哑巴说。

哑巴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比划道:“我明白。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愿意。”

一九三九年,战火蔓延。日本飞机开始轰炸福建的城市,武所城也未能幸免。湘水湾远在深山,不至于受害。听说有人去过武所城的回来说轰炸后的惨状:断壁残垣,焦土横尸,失去亲人的百姓在废墟中哭嚎。

那一次,她不仅带回了粮食,还带回了一个在路边捡到的孤儿——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只会说“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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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我们要留下她吗?”承露问,眼中充满同情。

刘青娣看着那个小女孩,想起了承露小时候的样子。最终,她决定暂时收留这个孩子,取名“承玉”,意为如玉石般珍贵。

家里多了一张嘴,生计更加艰难。刘青娣不得不再次动用所剩无几的银元。她算过,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两年,银元就会用完。

与此同时,哑巴的处境也变得微妙。敬文一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有一次,敬文甚至直接质问刘青娣:“那哑巴在你家也四五年了,工钱怎么算的?别是用了别的方式支付吧?”

这话中的侮辱意味让刘青娣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辩驳——越是辩解,越显得心虚。

那段时间,刘青娣夜不能寐,常常在半夜惊醒,听着屋外的风声,总觉得有人潜伏在暗处。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哑巴察觉到了她的焦虑,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在公开场合靠近她,甚至故意在村民面前表现出对刘青娣的恭敬与疏离。

只有在深夜,确认所有人都睡熟后,他才会悄悄来到地窖——那里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在地窖昏黄的油灯下,他们会短暂地相拥,分享一天的疲惫与恐惧。哑巴会用手语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几个手势,却成了刘青娣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湘水湾的山坡上,杜鹃花已经零星开放。

承云和承露快十岁了。承云长得像他父亲,眉眼清秀,性格沉稳;承露则更像刘青娣,活泼伶俐,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这些年,刘青娣老了很多。刚过三十的她,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双手粗糙不堪,鬓角甚至有了几根白发。但她从不在孩子面前抱怨,总是尽力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

清明那天,刘青娣带着孩子们去给敬胜,还有爷爷董三的义冢扫墓。哑巴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

敬胜的墓在山坡上,面向湘水。墓碑上简单刻着“董公敬胜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姓名——这是闽西一带早逝之人的习俗,据说是为了避免阎王过早勾走其他家人的名字。

刘青娣清理着墓旁的杂草,承云和承露摆放祭品。忽然,承露问:“阿妈,爹爹是什么样的人?”

刘青娣愣了一下,望着滔滔江水,轻声说:“你爹爹是个好人。他勤劳、正直,为了这个家不惜一切”

她讲述着敬胜的故事,那些遥远的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讲着讲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敬胜了。

扫墓回来的路上,刘青娣让两个孩子先回家,自己则绕道去了后山。那里有一处隐秘的洞穴,是她和哑巴偶尔见面的地方。

哑巴已经在那里等候。看见她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今天敬文又来找我了。”刘青娣低声说,“他说哑巴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建议我换个年轻的长工。”

哑巴的眼神黯淡下来,比划着:“他说得对,我是该走了。”

“不!”刘青娣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走。这个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哑巴愣住了,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湘水湾的层层梯田上,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刘青娣望着这片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乱世之中,一个女人要活下去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但她不会屈服——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她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们回去吧。”她对哑巴说,“孩子们该等急了。”

哑巴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如同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的距离——看似遥远,实则紧密相连。

回到家中,承云正在教承露写字,新收养的承玉在一旁玩耍。刘青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至少此刻,他们是完整的。

晚饭后,刘青娣独自走上小阁楼,再次打开那个破旧的木箱,清点剩下的银元。还有二十一块,够他们再撑一年半载。

她小心地包好银元,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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