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伯爵的府邸,此刻大概是帝都星最热闹的地方。当然,这种热闹仅限于数据层面。
伊兰塞尔的光脑上,无数条数据流像受惊的鱼群,疯狂地涌动,碰撞,然后消失。那是诺里斯正在试图通过各种非法渠道,转移名下资产的轨迹。
“他比巴顿还没定力。”顾瑜从背后抱住伊兰塞尔,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光脑上逐渐显示出来的各种劲爆的情报。
距离那份“小礼物”送达,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时。
伊兰塞尔的目光从光脑上移开,落在顾瑜身上,为自家雄主拢了拢衣服才接上顾瑜的话。
“雄主,据详细评估,诺里斯的心理防线强度,仅为巴顿的百分之六十七。根据模型推演,他在二十四个星时内,做出非理性举动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有新乐子看了?”顾瑜挑眉。
“是的,雄主。”
话音刚落,加密通讯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第一时间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幕上跳出的,是乔伊斯那张带着明显笑意的脸。
“我的上将,还有我亲爱的顾瑜阁下,下午好。”虫皇陛下看起来心情极佳,背景难得的是他在的书房,而不是实验室。他本虫靠在椅子里,姿态放松,完全没有处理公务的严肃感。
唔……八卦的魅力,居然能让一个科研狂暂时放下他的实验室,这可真的太出乎意料了。
他又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一些,这些消息,对虫皇来说确实是八卦,但又不完全是八卦,更多的代表把柄。
毕竟只有处理了这些胡作非为的贵族虫,他的皇权才能更加稳固,也能极大的保证他能够第一时间获得最珍惜的实验材料,拥有最先进的实验设备,拥有安全系数最高的实验室,从这个角度分析,乔伊斯对这件事上心,实在是再也正常不过了。
“陛下日安。”伊兰塞尔起身,认真严肃的行了个礼。
“哈哈,没办法,”乔伊斯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戏心态,“帝都星的贵族圈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精彩的戏码了。我这边的监察官都快闲出毛病了,正等着你们提供业绩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正事。诺里斯那边,我的情报官监测到他正在联系一个叫‘幽灵’的黑客组织,似乎想渗透第一军团的数据库。”
顾瑜和伊兰塞尔对视了一眼。
“陛下,”伊兰塞尔的语气毫无波澜,“‘幽灵’的首领,三个星时前,刚被第一军团情报部门收编。诺里斯伯爵的行为,正在被全程记录。”
通讯那头,乔伊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好!太好了!伊兰塞尔,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还有顾瑜阁下,”他看向顾瑜,眼神里满是赞许,“你的这位雌君,以前可没这么……懂得变通,他一向是武力解决所有问题,收编这种迂回的处理方式,他可从来没采用过,这一定是你的功劳。”
顾瑜摸了摸鼻子,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悟性高。”
“行了,不打扰你们独处了。”乔伊斯心情大好地摆摆手,“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收。记住,动静越大越好,我给你们兜着。”
通讯切断,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瑜把零食丢给汤圆,坐起身,凑到伊兰塞尔身边,看着出现伊兰塞尔光脑上的,那张属于诺里斯伯爵的,愁云惨淡的脸。
“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在恐惧。”伊兰塞尔言简意赅,“恐惧未知,恐惧您和我,恐惧他所拥有的一切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然后呢?”
“恐惧会催生愤怒,愤怒会让他失去理智,试图反击。”伊兰塞尔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另一张关系网,“而他第一个想到的反击对象,就是巴顿。”
光幕上,一条红色的线条,连接了诺里斯与巴顿的通讯记录。
“他们通话了?”
“是的,就在十分钟前。通话内容经过解密,诺里斯在指责巴顿出卖他,巴顿则坚决否认,并反过来指责诺里斯想拖他下水。”
顾瑜乐了:“没看出来 巴顿这小子,还挺会演。”
“根据巴顿的心理侧写,他此刻的否认,有百分之八十是出于真情实感。”
“他并不知道我们把证据泄露给了诺里斯,他以为是诺里斯自己露出了马脚,被我们观测到了,诺里斯还想反咬一口拖他下水。”伊兰塞尔冷静地分析。
“这就更有意思了。”顾瑜的眼睛亮了起来,“两条互相猜忌的鱼,在一个小小的鱼缸里互相撕咬,早晚会把水搅得更浑。”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的发展,比顾瑜设想的还要精彩。
诺里斯在确认无法从巴顿那里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并且渗透军网的计划也石沉大海后,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开始病急乱投医,联系了所有他认为可能与安哈尔特有牵扯的贵族,试图结成“攻守同盟”。
他的行为,就像是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了一连串的深水炸弹。
那些本就心中有鬼的贵族,被他这么一搅和,更是各个自危。有的选择立刻与他切割,有的则半信半疑地与他接触,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
整个帝都星的上流社会,暗流汹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瑜和伊兰塞尔,却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他们甚至还有心情,接受了拉米尔子爵那份迟来的“品茶会”请柬。
“雄主,我们真的要去?”伊兰塞尔看着光脑上的请柬,金色的眼眸里有一丝不赞同,“拉米尔现在已经被诺里斯搅得心神不宁,这次的宴会,变数太多。”
“就是要变数多才好玩啊。”顾瑜从他身后探过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你想想,一屋子的‘嫌疑犯’,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地品茶赏花,实际上,每个虫都在琢磨着怎么把别的虫卖了,保全自己。这场景,多刺激。”
他捏了捏伊兰塞尔的耳垂,压低了声音:“放心,我的上将。他们怕的不是证据,他们怕的是你。”
“只要你往那儿一站,皱皱眉,就绝对能让他们心绪浮动,互相猜忌,毕竟,他们有很大的概率会以为,你是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来宴会上只是做最后的确认的。从宴会上回去,可能就要开始逮虫了。”
“毕竟,我的上将,以前可没怎么参与过宴会。不久前陪我一起参加的那场宴会之后,帝都星局势就发生了“地震”,他们谁也猜不到,我们去赴宴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样才有意思。”
伊兰塞尔的身体,因为他温热的鼻息,微微绷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这个方案的风险与收益。
最终,他侧过头,在顾瑜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明白了,雄主。我会保护好您。”
“这就对了嘛。”顾瑜满意地笑了,“对了,赴宴的衣服准备好了吗?这次,咱们得穿得像个反派。”
伊兰塞尔调出了一套服装设计图。
一套纯黑的,带有暗金色纹路的礼服,剪裁凌厉,充满了压迫感。另一套,则是顾瑜的,白色的丝质衬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风衣,优雅,矜贵,同样气场十足。
“不错。”顾瑜吹了声口哨,“就这么穿。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权势滔天’,什么叫真正的“无所顾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宝贝,帮我个忙。”
“雄主请讲。”
“把拉米尔品茶会的宾客名单,也‘不小心’泄露给诺里斯一份。”顾瑜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让他知道,他想团结的盟友,正准备背着他,去向我们‘投诚’。”
伊兰塞尔看着自家雄主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恶作剧得逞光芒的眼睛,这一次,没有进行任何数据分析,只是低声应道:
“遵命,我的雄主。”
他想,这场由他的雄主亲手导演的大戏,现在才刚刚进入高潮。
敲定一切事宜,顾瑜正打算去沙发上再窝一会,就被自家雌君拉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伊兰塞尔,走过去,轻轻摩挲他的银发,语气温和懒散:“宝贝,还有什么事吗?”
伊兰塞尔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询问:“雄主,以我对您的观察,您平时是那种很讨厌麻烦的虫,除了沈砚书阁下,以及亚德里恩几位朋友,几乎不和帝都的贵族圈打交道。”
顾瑜挑眉:“所以?”
伊兰塞尔轻轻戳了戳顾瑜的脸:“所以,根据我对您的行为分析报告可以得出,就算他们冒犯到了我们,雄主的做法你大概率会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再来招惹我们,而不是是像现在这样赶尽杀绝。”
顾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宝贝,我一开始确实是,只想过咱们的日子,不太想掺和帝都星的这些是非。””
“但……咱们收集到的情报里,有那些贵族进行非法虫口交易,虐杀雌虫,甚至孕雌,更有甚者,甚至敲碎已经有生命迹象,能够自主滚动的雌虫蛋的实打实的证据。”
“而且我从咱们收集到的的视频中了解到,这些事在帝国的一些权贵家族中,甚至是司空见惯的,我,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对这种漠视雌虫生命的行为坐视不理,既然我们处在有能力干涉的位置上,那我就不愿意袖手旁观。”
“虽然说,这次肃清行动也许无法根除这种现象,但是,至少……能把行事最为肆无忌惮的那一波清除。”
“至于其他的,大概率也会被震慑,哪怕,能够让他们稍微收敛一些,收敛一段时间,我们的行动就是有意义的,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多耗费一些时间而已,很值。”
伊兰塞尔定定的看了顾瑜片刻,伸出手虚的把他抱在怀里,自己低下头,把脸埋进的脖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雄主,遇到您,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顾瑜温柔的抚摸着伊兰塞尔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宝贝,我也是,遇到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