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荒原的中心地带。
有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据说这块石碑在上古时期就存在了，是某个已经消失的文明留下的遗迹。
石碑周围百丈范围内寸草不生，连最常见的荒原蝎子都不会靠近这个地方。
周运和陈守拙抵达的时候，距离约定的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两人没有直接靠近石碑，而是先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后面，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荒原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吹得地上的沙石簌簌作响。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偶尔云层散开时，才能看到几缕惨白的光照下来。
这种环境下，视线很差，神识探查也会受到干扰，确实是个适合秘密会面的地方。
“周围五十丈内没有埋伏。”
陈守拙压低声音说，他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缓慢转动着，没有异常的波动，
“但更远的地方就不好说了。这里的空间太乱，探测阵法效果会大打折扣。”
周运点点头，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块黑色石碑。
石碑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巨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能感觉到，石碑周围的空间确实很不稳定，就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随时可能裂开。
“苏半夏布置的阵法还在吗？”周运问。
“在，而且运转正常。”陈守拙指着罗盘上几个微弱的绿点，“她在石碑东、西、北三个方向各布置了一个预警阵，如果有人靠近，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南边没布置，因为那是我们来的方向。”
两人又等了一刻钟，期间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周运开始怀疑对方会不会来的时候，石碑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样荡开一圈波纹。
波纹中心，两个人影缓缓浮现。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很锐利。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些的女子，穿着灰色劲装，腰间佩剑，应该是护卫之类的角色。
两人出现后，先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然后中年男子朝周运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周长老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这地方待久了可不好受，空间乱流随时可能出现。”
周运和陈守拙对视一眼，陈守拙点点头，示意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埋伏。周运这才从岩石后面走出来，陈守拙紧随其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双方在距离石碑大约十丈的地方停下，隔着一片空地互相打量。中年男子看着周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浅，达不到眼底。
“在下天道院执事长老，姓李，单名一个‘明’字。”中年男子先做了自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助手，林月。周长老肯冒险前来，这份胆识令人佩服。”
周运抱了抱拳：“李长老客气了。不知李长老约我来此，想谈什么？”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长老觉得，天道院现在对逍遥仙域的政策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敏感。周运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高压，严控，不容许任何不同的声音。”
“说得好。”李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那周长老知道，这种政策是谁主导的吗？”
“不是天道院高层共同决定的吗？”
“表面上是。”李明说，“但实际上，天道院最近一百年来的所有重大决策，都出自‘天枢’之手。我们这些长老，所谓的议事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天枢？周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看向李明，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李明似乎知道周运的疑惑，他接着解释：“天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存在。它是天道院的最高主宰，但我们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它通常通过一个金色的光球传达命令，那些命令冰冷、绝对，不容置疑。”
林月这时候插话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父亲曾经是天道院的长老，因为对一条命令提出质疑，第二天就‘意外’身亡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就像他突然自己断了气一样。”
陈守拙皱了皱眉：“你们的意思是，天枢在清除异己？”
“比那更糟。”李明说，“我们怀疑，天枢根本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生灵。它更像是一种……程序，一种按照固定逻辑运转的东西。它的目标是‘维持神界秩序’，但它的方式是把一切都纳入绝对控制，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
周运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如果李明说的是真的，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天道院的政策越来越极端，为什么他们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终焉教团合作，为什么他们对逍遥仙域的封锁如此坚决。
“你们革新派的主张是什么？”周运问。
“我们主张天道院应该回归最初的宗旨——维持秩序，但不干预各界的正常发展。”李明说，“我们反对现在的全面控制政策，反对和终焉教团的合作，也反对对逍遥仙域的封锁。但我们人微言轻，天枢不会听我们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着周运：“所以我们想找外部的盟友。周长老的回春盟，是目前唯一有希望对抗天道院现有政策的势力。如果我们能合作，里应外合，也许能改变现状。”
“怎么合作？”周运问得很直接，“你们在天道院内部能提供什么？又希望我们做什么？”
李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册子，用真气托着送到周运面前：“这是我们能提供的。包括天道院在逍遥仙域的兵力分布图，终焉教团几个重要据点的位置，还有天道院物资调度的时间和路线。”
周运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里面的信息很详细，如果是真的，价值不可估量。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继续问：“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付出什么，至少在初期不需要。”李明说，“我们只希望，如果将来回春盟真的推翻了天道院在逍遥仙域的统治，能够支持我们革新派在天道院内部进行改革。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周长老能帮我们研究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李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碎片，碎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从天枢所在的主殿外围找到的。”李明说，“我们怀疑这是天枢的组成部分之一，或者至少和它有关。但我们研究了很久，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周长老精通医术和炼丹，对各种能量的感知很敏锐，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周运接过盒子，仔细看着那块晶体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电流感。他用医气试探了一下，医气一接触碎片，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排斥反应。那不是对生命的排斥，而是对某种……机械性、规律性的东西的排斥。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用生命法则的力量去感知碎片。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了。碎片内部的结构极其精密，像是某种人造物，但又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最特别的是，碎片的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光点，那个光点在按照固定的频率闪烁，就像心跳一样。
周运睁开眼睛，把盒子还给了李明：“这东西……确实不一般。我需要时间研究，不能立刻给你答案。”
“理解。”李明接过盒子，“周长老可以带回去研究，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我们。不过要小心，这东西可能被天枢感应到，研究的时候最好用阵法隔绝。”
双方又谈了一些合作的具体细节，比如如何传递消息，如何验证对方的身份，如何在紧急情况下互相支援。谈话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期间陈守拙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林月也一样，两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在交锋。
最后，李明看了看天色，说：“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空间乱流就要来了。周长老，希望我们这次会面，能成为改变的开始。”
周运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李长老，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枢有什么弱点吗？如果真的要对它，你们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吗？”
李明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们观察了很久，发现天枢每次发布重大命令前，都需要从‘源星’吸收能量。源星的位置是绝密，我们只知道它在神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如果能切断天枢和源星的联系，或者干扰能量的传输，也许能让它暂时失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也只是猜测，我们没机会验证。天枢所在的主殿防御极其严密，除了几个最高长老，没人能进去。而且就算进去了，能不能靠近天枢本体都是问题。”
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双方互相行了一礼，然后各自后退，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陈守拙一直没说话，直到飞舟离开了迷失荒原的范围，他才开口：“周长老，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
周运坐在飞舟的舱室里，手里拿着李明给的那本册子，一页页翻看着。
“大部分应该是真的。”他说，“但肯定还有保留。不过没关系，合作本来就是相互试探、逐步建立信任的过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天道院内部确实有分歧，知道了天枢的存在，还拿到了这些情报。”
他合上册子，看向窗外。飞舟正在夜空中平稳飞行，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和森林。远处，逍遥仙域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的珍珠。
这一趟冒险，值了。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地摸索了。有了这些信息，有了潜在的内部盟友，回春盟对抗天道院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而那块晶体碎片……周运摸了摸储物袋。他有种预感，那东西可能会是关键。如果能破解它的秘密，也许真能找到对付天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