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归乡(1 / 1)

《万界联合议会基本约章》正式缔结。

议会架构开始初步运转之后,周运在百花谷又停留了月余时间。

他协助铁长老、司徒兰等人完成了回春盟向议会常驻席位代表的平稳过渡,

将大部分具体事务和决策权彻底移交给了以铁长老为首、由逍遥仙域各方势力代表组成的“仙域理事团”。

他又与造化玉碟进行了几次深入的沟通,确保这位新生的法则协调者理解并支持议会制度的运作逻辑,并约定了未来出现重大分歧时的基本沟通原则。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新秩序的齿轮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自行转动后,周运感到肩头那副无形的、沉重的担子,终于可以真正放下了。

这一日清晨,周运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叫上了田慧慧,两人轻装简行,悄然离开了百花谷。谷口值守的弟子见到他们,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敬,却并未多问。周运如今“新纪元先驱者”与“永恒巡查使”的身份超然,行踪本就不受约束。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样式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小型飞舟,是田慧慧不知从哪个角落翻找出来的旧物,被她亲手仔细修缮过。飞舟升空,平稳地驶入云层,朝着远离逍遥仙域中心、也远离新议会总部“星陨平原”的深邃星空飞去。

飞舟内很安静,只有阵法运转的轻微嗡鸣。田慧慧坐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辰和偶尔可见的、正在忙碌重建或运输物资的大型舰队,轻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周运走到她身边坐下,也看向窗外无垠的星空,脸上露出一种许久未见的、纯粹的轻松笑容。

“去兑现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他说道,声音温和,“还记得在下界,我们刚刚相遇不久,有一次被仇家追得躲进深山老林里,又冷又饿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田慧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慢慢睁大,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几乎被后来飞升的波折、神界的挣扎、连年的战火所淹没。但她还是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雨夜,破庙漏雨,两人围着微弱的火堆取暖。又冷又饿,前途未卜。年轻的周运看着火堆,忽然对她说:“等以后,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能变得厉害些,不用再这样东躲西藏了……我就带你去看看这世上所有好看的风景,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就我们两个人,自由自在地到处走,到处看。”

当时她又冷又累,只把这当作少年人困顿中的梦话,苦笑着没接茬。后来经历了那么多,这个小小的约定,早就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你……你还记得?”田慧慧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

“当然记得。”周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这个承诺一直没机会,也没条件去实现。现在……时候终于到了。”

他看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眼神悠远:“我们先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一个对我们来说,一切的开始,也是一直想回去看看的地方。”

田慧慧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答案,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飞舟在星空中航行了数月。他们没有使用耗费巨大的超远距离传送阵,也不急着赶路,只是按照星图,悠然地飞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星域。途中偶尔会降落在一些风景独特的星球或浮空陆地上,看看那里奇异的山川湖泊,尝尝当地的特色灵果美食,像最普通的旅人一样。周运没有再以“医圣”或“巡查使”的身份出现,只是作为一个路过的、稍微有些修为的旅者,田慧慧则扮作他的道侣。

这种简单、自由、毫无负担的旅行,是他们在神界从未有过的体验。田慧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眸也越来越亮,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虽然弱小、却对未来充满单纯期待的少女时代。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异常寂静、仿佛被遗忘的古老星域后,飞舟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被淡蓝色灵光屏障保护着的、蔚蓝色的美丽星球。

地球。

眼前的故乡,与周运记忆中那个灵气稀薄、修炼艰难的模样,已然大不相同。虽然从太空中看去,大陆和海洋的轮廓依旧熟悉,但整个星球表面,都笼罩在一层虽然淡薄却真实存在、生机勃勃的灵气光晕之中。一些名山大川的位置,灵光尤为浓郁,隐隐有阵法运转的痕迹。

“这里……变化好大。”田慧慧趴在舷窗上,喃喃道。她能感觉到,地球的灵气浓度,虽然还远不能与逍遥仙域相比,但比起他们离开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运操控飞舟,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显然是人造布置的星球防护屏障,没有引起任何警报。飞舟降低高度,在大气层中平稳飞行。他们掠过曾经熟悉的城市上空,发现高楼大厦间,多了许多具有古风特色的飞檐建筑,街道上行人往来,其中不少身上都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甚至能看到有少年御使着粗糙的飞梭法器在低空练习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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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胜利的消息,还有新秩序的影响,已经以一种温和的方式传回了这里。”周运观察着下方的景象,若有所思,“而且,似乎有人在这里做了不少事情,引导着灵气复苏,建立了新的秩序基础。”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按照记忆,飞向了华夏大地西南部,那片他们曾经生活、修炼过的群山之中。曾经的秘密洞府入口早已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但周围的环境灵机盎然,显然是一处新形成的灵脉节点。

就在他们降下飞舟,踏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时,一个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一块巨大的山石后传来:

“是……是周师兄吗?还有……田师姐?”

一个穿着朴素道袍、头发花白、面容依稀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周运和田慧慧,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幻影。

周运和田慧慧也认出了对方。这是当年他们所在小门派“青云观”中,一个比他们年纪稍长、天赋平平但为人忠厚的师兄,姓陈。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看样子,修为竟然也达到了筑基期,在地球如今的灵气环境下,这已属不易。

“陈师兄?”田慧慧惊喜地叫道。

“真的是你们!老天爷……观里的长辈们都说你们当年失踪,恐怕早已……没想到,没想到……”陈老道激动得语无伦次,拐杖都差点丢掉。

三人就在这山林间的青石上坐下,陈老道平复了心情,开始讲述这些年地球的变化。

原来,大约在数年前,地球的灵气不知为何开始缓慢复苏,同时,一些来自天外、蕴含着精妙修炼法门和基础知识的“传承玉简”,如同流星般,悄然落入世界各地,被有缘人获得。这些传承包罗万象,有正统的道家炼气法门,有基础的炼丹、制符、布阵知识,也有强调医道仁心、自然和谐的“回春”理念,甚至还有一些关于“万界”、“秩序”、“平衡”的模糊启示。

获得传承的人们,结合地球原有的文化根基,逐渐摸索出了一条适合本土的修炼之路。各国也迅速反应过来,成立了相应的管理机构,引导灵气复苏的进程,避免混乱。曾经困扰地球修士的“末法绝境”已然成为历史,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修炼纪元正在开启。

“我们都猜测,是不是有上界的前辈在暗中帮助我们。”陈老道感慨道,眼中满是敬意,“尤其是那份核心的‘回春’理念,强调医术济世、平衡发展,与我们华夏的古训不谋而合,成了许多新兴门派和官方机构的指导思想。大家都尊称那位不知名的上界前辈为‘启道之师’。”

周运和田慧慧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显然是造化玉碟或者议会中的有识之士(很可能是革新派或受过周运恩惠的人),在梳理万界法则、传递新秩序理念时,顺带对地球这个特殊的“起源地”给予的关照和引导。方式很巧妙,没有直接干预,只是提供了“种子”和“方向”。

他们没有点破自己的身份,只是以“早年侥幸流落外界,如今方得回归”的游子身份,与陈老道叙旧,了解故人变迁。青云观早已在灵气复苏中发展壮大,成为了华夏西南有数的正道门派之一。当年的一些师长和同门,有的已然寿终正寝,有的则在新时代中焕发了第二春。

逗留数日,暗中观察了如今地球修炼界的风貌,看到虽然仍有竞争和摩擦,但整体氛围积极向上,充满了探索与创造的热情,周运感到欣慰。

离开前夜,周运在昔日洞府的遗址处,留下了一枚特制的玉简。里面没有高深莫测的功法,只有他对《神农医经》基础篇在地球环境下的进一步优化心得,一些适合本土灵草的低阶实用丹方,以及一段关于“道法自然”、“和而不同”、“守护初心”的感悟。这算是他这位“启道之师”,留给故乡的一份更细致、更贴近实际的临别礼物。

他没有留下名字,只在玉简末端,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由创世源气勾勒的、生机勃勃的幼苗印记。

第二天拂晓,周运和田慧慧在陈老道依依不舍的送别下,登上飞舟,悄然升空,穿透云层,再次进入浩瀚星空。

飞舟上,田慧慧回头望去,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晨曦中散发着温柔的灵光,越来越远。

“不跟他们相认,真的好吗?”她轻声问。

周运揽住她的肩膀,微笑道:“知道他们过得很好,知道故乡有了新的希望,这就够了。我们的故事,对于他们,已经是传说。而他们的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去书写和经历。”

他调整飞舟航向,指向星空深处更多未知的、等待探索的风景。

“现在,属于我们的、真正的逍遥旅行,才刚开始呢。下一站,你想去哪里看看?”

田慧慧依偎在他肩头,看着前方无垠的星海,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都好。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飞舟化作一点流光,没入璀璨的星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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