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指尖还在发麻,指节微微抽动。她把手指蜷起来,压在袖口内侧,不让那点异样外露。殿内烛火安静,齐珩呼吸平稳,药效已经稳住。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立刻灌进来。
远处宫墙一片漆黑,只有太医署方向的天际泛着红光。不是月色映照,也不是灯笼反光,是火。
她转身就走,没叫人,也没留话。腰间金锏轻晃,脚步落在青砖上没有声音。从东宫到太医署要穿过三道宫门,守卫都换成了生面孔。她一眼认出其中一人袖口沾了火油味,但没停步,也没点破。
太医署大门敞着,两名小吏抱着药箱往外跑,差点撞上她。里面浓烟滚滚,藏书阁顶梁已经开始塌陷。几个太医站在院中束手无策,有人提水,有人拍门,没人敢进。
她径直走向后院灵泉井。井口被石板盖着,上面画了封印符。她抬手揭开封纸,符灰飘散。井水原本平静,此刻却翻起细纹,一圈圈向外荡开。
她闭眼,识海一震。心镜通开启。这一次不是为了听谁的心声,而是顺着泉水感应灾厄源头。玲珑墟里那股新土气息还在蔓延,像根细线连着现实。她顺着线探过去,在西北角偏房阴影里,捕捉到一个念头——
【必须毁掉那本毒经!否则主子计划败露!】
她睁眼,看向藏书阁。火势正猛,但西北角的墙还没倒。她绕过人群,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往空中一洒。灵泉水化作薄雾落下,碰到火焰时非但没熄,反而凝成一层水膜,裹住燃烧的梁柱。火势被压住片刻,烟却更浓了。
她冲进阁内。书籍烧得噼啪响,焦味刺鼻。她没乱翻,直接奔向最里侧的铁架。架子倒了一半,底下压着个木匣。她抽出匕首撬开锁扣,打开一看,正是那本《毒经》。封面烧去一角,但主体完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她把书抱在怀里,退到墙角。一道黑影闪过窗前,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那人没进来,但在门口撒了什么东西。
她闻到了硫磺味。
第二处火源马上要点燃。
她靠墙站着,等那人靠近。对方果然绕到侧门,手里拿着火折子。他刚低头查看地上粉末,她突然开口:“你家主子没告诉你,这本经书沾了灵泉就会显形?”
那人猛地抬头。
她没看他,只把《毒经》放在地上,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封面上。血迹渗进去,书页自动翻开。她将玉瓶剩下的灵泉水缓缓倒入缝隙。
水没消失,反而浮在纸上,形成一层波动的影像。
画面里是间密室,淑妃坐在案边,三皇子站在对面。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排成军阵形状。笔洗里泡着一支毛笔,墨汁颜色发暗。淑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边关守将换血的事,再拖三个月。”
三皇子点头:“等太子撑不住那天,自然有人请我监国。”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人已经退到院中,脸色发白。她没追出去,只轻轻吹了口气,袖中飞出几粒药粉,落在对方踩过的地面上。那是噬金蚁最喜欢的味道。
火势再次窜起,这次是从西墙开始。她抱着《毒经》冲出来时,整座藏书阁已经无法挽救。守夜太医们聚在院中清点损失,没人注意她离开。
她刚踏出太医署大门,肩头忽然一沉。阿雪不知何时来了,趴在她肩上,耳朵贴着她的发丝。
“有动静。”它小声说。
她停下脚步。
皇宫另一头,御书房方向也起了火光。比刚才更亮,烧得更快。可没有钟声,也没有呼救。
她转身朝那边走。路上召出噬金蚁群,令它们沿墙根前行。蚁群很快传回气味信息——火油混合迷药,还有孩子的汗味。
她加快脚步。
御书房外围空无一人,禁卫全都不见。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火光。她绕到后窗,一脚踹开木棂,翻身而入。
浓烟扑面而来,但她早含了解毒丸。屋里书架倒塌,火舌舔着卷轴。她顺着蚁群指引,走向东侧夹壁。那里有一道暗门,平时用来藏机密文书。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见皇长孙被绑在横梁下,嘴里塞着一块浸药的布巾。他双眼紧闭,脸发青。绳子是从上方穿下来的,若不切断根本解不开。
她唤来蚁群,让它们顺着绳索爬上去。这些蚂蚁咬合力极强,几分钟就啃断纤维。孩子身体一松,她立刻上前接住。
他很轻,呼吸微弱。她把他平放在地上,揭开布巾,用灵泉水清洗口鼻。又从药囊取出一颗解毒丸,碾碎后喂进他嘴里。
过了片刻,他咳了一声,眼皮颤动。
她没松懈,继续检查四周。地面有靴印,深浅不一,像是两人抬着重物走过。其中一只鞋底刻着鹰纹,和五皇子亲卫所用制式相同。还有一截火折子,没烧完,沾着药膏。
她把东西收好,背起皇长孙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整齐,像是巡逻队回来了。
她退回暗门旁,等队伍走近。是禁卫,领头的人她认识,曾在五皇子府外见过两次。他们提着水桶,却不往御书房走,反而去了旁边的偏殿。
她等他们走远,才从侧门出去。
回到安全处,她把皇长孙交给暗中跟随的侍女,低声交代几句。然后蹲下身,翻开他刚才躺过的地面。泥土松动过,有人埋了东西。
她用手挖开,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张烧剩的布防图,上面标着北境三关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粮草断则军心乱。
她把纸收回怀里。
阿雪趴回她肩上,小声问:“还要追吗?”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不急。他们以为火能遮住一切,其实烧得越狠,露出的越多。”
她抬头看天。御书房的火还在烧,映得半边宫墙通红。她盯着那片光亮,忽然察觉袖口有些潮湿。低头一看,是《毒经》渗出了水渍。刚才灵泉水浸入书页后就没干透,现在水痕正在缓慢移动,像有东西在纸下爬行。
她把书拿出来,平放在石台上。湿迹渐渐组成新的图案——一座祭坛,周围插着写满咒语的木牌。中央跪着一个人影,背对着画面。香炉升起的烟扭曲成蛇形,缠住人影脖颈。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湿痕。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