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怼着那头翼龙的眼睛,蓝光混着红光在它瞳孔里乱跳,活像两盏接触不良的交通灯。陆平安僵在原地没敢动,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头顶传来张薇喊他名字的声音,被层层叠叠的岩石压得又闷又远,听着就教人揪心。
他没应声,反手把背包往地上狠狠一摔。拉链扯开时发出刺啦一声响,里面躺着三张符纸,边角卷得厉害,墨迹发灰发暗——是昨晚赶工画的残次品。朱砂早就用光了,最后一笔还是拿钢笔水混着唾沫勾的,能不能起效,全看祖师爷给不给面子。
岩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一股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传来细碎的震感——不是错觉,这地方在“呼吸”。贴在胸口的风水录静悄悄的,跟块废纸没两样。但陆平安心里门儿清,刚才那一眼扫到的能量图谱不会骗人:银白色的光柱从地底直冲而上,汇聚成那颗悬浮的能量球,底下几十具恐龙骨架整整齐齐排着,跟军训列队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哪是复活,”他低声咕哝,“分明是出厂设置。”
话音刚落,空腔中央的能量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嗡鸣,像高压锅快要炸开的动静。第一具三角龙骨架率先咔咔作响,脊椎一节节弹起,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金属化延伸,关节处渗出幽幽蓝光,眨眼间就支棱着站了起来。它脑袋一甩,额角三根尖角亮得刺眼,简直能当探照灯使。
紧接着是剑齿虎模样的骨架,后肢猛地撑地,前爪高高抬起,两排獠牙从下颚刺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银色黏液。然后是翼龙,翅膀一展几乎横贯整个空腔,扇动间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把陆平安头上的帽子掀飞了。
“好家伙,版本更新都不用下载的?”陆平安狠狠咬破指尖,挤出来的血不多,勉强够在掌心画个火星符的雏形。这玩意儿是他昨夜翻着风水录瞎琢磨出来的,原理简单粗暴——引动地脉热流,借高温反烧灵体和这些异构玩意儿。成不成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一边画符,一边偷瞄头顶的裂缝。绳子断了,磨盘大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张薇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太清楚张薇的性子了,她不会走,但也下不来。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最后一笔刚落,符纸还没完全成型,五只剑齿虎骨架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爪子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划黑板的动静放大了一百倍。陆平安猛地翻身滚到岩柱后面,背脊狠狠撞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把掌心的符纸夹在两指间,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朝着能量球的方向甩了出去。
符纸飞出的瞬间,腾地燃起赤红火焰,火势越飞越旺,最后化作一颗火流星,轰隆一声砸进那群硅基怪物的中央。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气浪直接掀翻了三只剑齿虎,一头翼龙的翅膀被燎着,尖叫着在空中胡乱打转。火星四溅,落在骨架上噼啪作响,好几具怪物当场冒起黑烟,关节处的蓝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火。
“中了!”陆平安心头一喜。
可这股高兴劲儿才持续了两秒,那颗能量球突然开始疯狂吸收火星的余烬。银光流转间,那些断肢残骸竟自动飞回原位,新的硅基生物源源不断地从光柱里凝结成型,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更要命的是,这批新家伙体型更大,结构更坚固,连眼睛里的蓝光都变成了双频闪烁,透着股进化后的狠劲。
“我去,还自带充电宝功能?”陆平安暗骂一声,赶紧摸出剩下的两张符。刚要动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裂缝边缘一道黑影纵身跳了下来。
瘸叔落地时一个侧滚,卸掉下坠的冲击力,手里的铁钩往地上一杵,稳稳稳住身形。左眼的水晶镜片泛着微光,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露出半截锁骨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他嗓门还是那么糙,震得岩壁都发颤,“绳子断了还敢往下跳?”
“没人喊我上去。”陆平安喘着粗气,递过一张符纸,“现在补票还来得及。”
瘸叔没接符,反而盯着那颗能量球看了两秒,手腕一翻,铁钩在地上轻轻一划。六道银纹应声浮现,呈六角星的形状,缓缓朝着中心蔓延。那些靠近银纹的硅基生物突然动作一滞,关节处的蓝光剧烈闪动,紧接着“砰”的一声,竟凭空自燃起来,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堆冒着热气的金属残渣。
“灭煞阵?”陆平安瞪圆了眼,“你不是说这阵法折寿吗?”
“少废话多办事。”瘸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脸色有些发白,又问,“再问你一句,谁让你一个人下来的?”
“上面那位不让跑。”陆平安抬手指了指头顶,“她说我要是死在下面,她哭都找不着坟头。”
瘸叔哼了一声,手里的铁钩继续在地上勾画,把阵法的范围往外推。又有七八只硅基生物稀里糊涂地踏入阵中,瞬间起火倒地。可没等两人松口气,能量球再次剧烈震颤,新一批怪物直接绕开阵法边缘,呈扇形朝着两人包抄过来。
“不行,杀不完的。”陆平安咬碎最后一块泡泡糖,腮帮子使劲嚼着,试图驱散脑子里的眩晕,“它在拿我们的攻击回血。”
“那就别放大招,耗死它。”瘸叔回头看他,“你还有啥存货?”
“只剩这张微型火星符了。”陆平安摊开手掌,那枚铜钱耳钉正静静躺在符纸上,“得拿这个当引子,血祭之后才能成。”
“这耳钉你戴了好几年了吧?”瘸叔皱起眉头。
“比初恋还久。”陆平安咧嘴一笑,抬手就把耳钉按进还在流血的掌心。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符纸的边缘缓缓洇开。他闭上眼睛默念口诀,手指在符纸上快速描画,符纸渐渐泛起暗红色的光芒。
瘸叔没再多问,铁钩在地上连点三下,改画三个小型阵法,分别卡在能量扩散的三条主路径上。银纹一闪即逝,像是埋下了三颗看不见的雷。做完这一切,他退到角落,靠着岩壁坐下,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成了。”陆平安猛地睁开眼,掌心的符纸已经变成一块暗红色的薄片,像是凝固的血痂。他瞄准能量球底部与光柱连接的接口处,卯足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符纸飞得又稳又准,穿过混乱的战场,不偏不倚正中目标。接口处猛地一缩,蓝光瞬间中断,整个空腔诡异地安静了半秒。所有硅基生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连翅膀都忘了扇动。
“停了?”陆平安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瞬间,能量球突然剧烈震颤,银光暴涨到极致。它不仅瞬间修复了接口,反而将刚才被灭煞阵烧毁的能量全部吸了进去,转化成更强的脉冲波。新的硅基生物以更快的速度重构,形态更加复杂,有的甚至长出了复合装甲,透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
“它学会反击了。”瘸叔的声音沉了下来。
陆平安靠在岩壁上,左手还在不停流血,灵力被抽空的感觉,就像有人拿吸管从他天灵盖往外抽脑浆。他抬头望向裂缝口,隐约看见张薇蹲在边缘,双手插在兜里,那双金瞳正死死盯着下方,亮得惊人。
“你还活着?”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她的声音飘下来,轻得像雪花落地。
“那就好。”陆平安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筋,紧紧握在手里当棍子使,“不然我这耳钉,就白搭了。”
瘸叔坐在东北角没动,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铁钩横放在膝盖上,镜片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颗能量球。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对方在进化,而他们的底牌,已经快要打光了。
空腔深处,银光再次疯狂涌动,那颗母体能量球开始了新一轮的重组。地面剧烈震动,新的巨大爪印出现在熔岩冷却层上,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