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血腥味还在嘴里打转，陆平安把那枚咬得发烫的铜钱耳钉吐在掌心。金属表面沾着血丝，在昏暗的地下空腔里泛着暗沉沉的红光。
他盯着地上张薇留下的霜痕慢慢洇成水渍，喉咙发紧得厉害。岩壁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颗摇摇欲坠的能量球突然剧烈震颤，裂缝里的蓝光猛地一收，紧接着“砰”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电弧。
三具硅基生物的残骸——钻探者的粗壮前肢、翼龙的半截翅膀、剑齿虎的后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扭曲着拼接成一头人形怪物。
它身高接近三米，背部隆起一对畸形骨翼，四肢关节反向弯曲，爪尖滴落的黏稠液体落在岩石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好家伙，这年头连机器人都流行跨界融合了？”陆平安低骂一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左手的伤口崩裂开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压根没心思管，反而把铜钱耳钉死死按进掌心，用血在手背上画了个简易的引灵符。皮肤火辣辣地疼，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怪物动了。先是在原地蹦跶了一下，像是在测试重心，随即猛地蹬地，速度快得带出一片残影。它没直接扑人，反倒先钻入地下，几秒后就从陆平安刚才躺的位置破土而出，泥石飞溅得满脸都是。陆平安早滚到了一边，顺手抄起脚边的钢筋，堪堪架住对方从天而降的一爪。金属相撞的脆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他整条右臂都麻得失去了知觉。
“瘸叔！你还蹲在那儿等请柬呢？！”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一道铁钩就从侧面横扫而来，精准勾住怪物的脚踝，狠狠往后一拽。怪物瞬间失去平衡，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裂开蛛网似的纹路。瘸叔从岩柱后跳出来，衬衫领口敞得老大，左眼的水晶镜片闪过一道红光。他二话不说，铁钩往地上一杵，弯腰就开始绕圈划线。
“别他妈念叨了，这阵法得画三圈半，你再扛三十秒！”瘸叔的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还有，少浪费血！你那点量还不够老子泡澡的！”
陆平安翻了个白眼，抬脚踹开逼近的怪物，顺势甩出腰间最后一把铜钱剑。七枚短刃呈北斗七星的形状钉入地面，正好卡在瘸叔画出的符纹节点上。他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忽然发现那怪物每次移动后，原地都会留下一抹微弱的蓝光，像是信号延迟的残影。
“原来还没合体成功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哥们儿，你这是组装货，不是原厂机！”
他故意放慢动作，把断钢筋插进腰带里，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怪物果然中计，咆哮一声就朝他冲来，骨翼展开，压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就在它跃至最高点的刹那，陆平安猛地抽出钢筋，朝着之前标记好的蓝光位置狠狠掷出！
“中！”
钢筋精准贯穿怪物的肩胛，它的动作猛地一滞。几乎是同一时间，瘸叔那边的符纹刚好闭合，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六角星阵，边缘燃起赤红色的火焰。
“快退！”陆平安大喊。
瘸叔纵身跳开的瞬间，怪物已经俯冲而下，直扑阵眼中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风水录的书页中飘出，落地凝成张薇的身影。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刚卷到发梢就顿住，双手迅速按向地面。
“共鸣启动。”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频率同步……完成。”
刹那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响起一阵沉闷的嗡鸣。陆平安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波浪狠狠推了一把。灭煞阵的红光骤然暴涨，七把铜钱剑同时震颤起来，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张薇咬着嘴唇，额头渗出冰晶般的冷汗，可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炸它！”陆平安红着眼吼道。
瘸叔铁钩往阵心一点，声如惊雷：“燃！”
轰——！
赤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地面喷涌而出，顺着怪物的腿部一路向上焚烧。它疯狂挣扎，骨翼拍打空气，掀起阵阵狂风，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钉住，根本无法脱离阵法范围。陆平安趁机将剩余的铜钱剑全部激活，剑阵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强劲的螺旋气流，硬生生把它拽回了阵中。
张薇瞳孔里的金光大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忽然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机械般的回响：“检测到核心不稳定……建议……集中打击左胸第三节接缝。”
“听她的！”瘸叔大喝。
陆平安抓起地上最长的一根钢筋，蘸着自己还在流淌的血，在顶端画了一道加急版的破咒符。他助跑两步，借着阵法掀起的气流猛地一跃，将钢筋狠狠捅进怪物胸口指定的位置！
“给爷死！！”
钢筋贯穿的瞬间，怪物全身的蓝光疯狂乱闪，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它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四肢剧烈抽搐，背上的骨翼“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下一秒，整具躯体从内部轰然爆开，金属碎片夹杂着硅质残渣四处飞溅，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陆平安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吐出来。他抹了把脸，看见瘸叔单膝跪在地上，铁钩插在地里支撑着身体，显然是耗力过重。张薇站在原地没动，但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指尖飘散出细小的冰粒。
“行了，回来吧。”陆平安朝她伸出手。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化作一缕雾气，缓缓缩回了风水录中。
爆炸后的寂静来得有些吓人。三人待着的地方，只剩下焦黑的阵法痕迹和散落一地的零件。陆平安拄着断钢筋慢慢站起来，正想喘口气，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丝异样——那些本该被烧成灰烬的碎片，竟然在地面上缓缓滑动，像是被磁铁吸引着，齐刷刷朝着不远处的裂缝爬去。
“等等。”他皱紧了眉头。
瘸叔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沉得吓人：“别过去，那缝不对劲。”
两人赶紧退到岩柱后方蹲下。只见每一块碎片靠近裂缝时都会顿一下，蓝光闪烁一次，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沉入地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最后一片碎片消失的瞬间，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陆平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的。这次，是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