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村老李家的堂屋被松烟和酒气熏得发黑,八仙桌上的白瓷碗倒了一地,李有田攥着半瓶二锅头,将李宏伟染血的衬衫往牌位前一摔,粗粝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列祖列宗在上!高启强用冻鱼打残我儿,占我莽村的地,今天我李有田要是认怂,就没脸进老李家祖坟!”
满屋子青壮年拍着桌子应和,锄头柄、扁担头在青石板地上戳出闷响。李山拽住他的袖子:“叔,高启强手眼通天,咱们别冲动。”李有田甩开他,从供桌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举报赵立冬挪用莽村项目资金的材料,“我已经托人把副本送省纪委了,今天砸了他的游戏厅,明天就去自首,拉他们一起陪葬!”他将材料塞进鞋垫,抄起门后的洋镐,“姓李的都跟我走,不把高启强的场子掀了,就不是莽村的种!”
凌晨两点的旧厂街游戏厅,霓虹灯被砸得火花四溅。唐小龙躲在后门监控室,看着屏幕里疯砸的人群,手忙脚乱给高启强打电话:“强哥,李有田带着半个村的人来了,赌桌全掀了,地下赌场的账本还没来得及烧!”
白金瀚办公室里,高启强正用绒布擦拭龙泉剑,剑刃映出他阴沉的脸。“让你的人撤,别碰警察。”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剑脊,“游戏厅的监控硬盘卸下来砸烂,地下赌场的名单用汽油烧干净。另外,把老默叫来。”唐小龙刚应下,就被高启强补充的话钉在原地:“光头勇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吗?别让安欣查到线索。”
半小时后,陈金默出现在办公室,身上还带着鱼摊的腥气,口袋里露出半截草莓棒棒糖——那是黄瑶说能缓解压力的小零食,他现在杀人前都会嚼一根。“强哥。”他低头盯着地面,这个从监狱出来就养成的习惯,像在躲避自己沾满血污的过往。高启强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李有田的侧脸在路灯下透着倔强。
“他要去省纪委自首,带着赵立冬和我的交易记录。”高启强用剑鞘敲了敲桌面,“莽村后山到市区的盘山公路,三号弯道没有监控,连测速仪都是坏的。他开的是三年前的老捷达,刹车油管早就老化了。”他抬眼看向陈金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瑶瑶我让书婷接去家里了,晓晨正陪她拼乐高,说要给瑶瑶搭个公主城堡。”
陈金默的手指猛地攥紧,棒棒糖的塑料包装被捏出褶皱。六年前高启强给了他鱼摊,帮他把黄瑶送进重点小学,这份“恩情”早成了套在脖子上的枷锁。他想起李顺——那个在工地总给他塞馒头的老头,上次就是高启强让他制造意外,把李顺从脚手架上推下去,就因为李顺是莽村本地人,能激起村民对项目的抵触。“李有田……他就是个老顽固,罪不至死。”陈金默的声音带着颤抖。
高启强的脸色沉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黄瑶的入学通知书:“香港最好的国际学校,我已经帮她办好手续了。”他将通知书推过去,“你要是办不好这件事,瑶瑶下周能不能去报到,就不好说了。”陈金默的喉结滚动着,最终接过通知书,揉皱的糖纸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天刚蒙蒙亮,陈金默换上环卫工外套,蹲在盘山公路的制高点。望远镜里,老捷达的身影越来越近,李有田哼着梆子腔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他算准李有田会在弯道前的休息区停车撒尿,趁那两分钟窜到车底,美工刀划开刹车油管的瞬间,柴油喷溅在手上,凉得像冰。
他迅速躲回灌木丛,看着李有田重新发动汽车。当车辆行至悬崖边时,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变成空响,老捷达像脱缰的野马冲破护栏,坠向百米深的谷底。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时,陈金默掏出手机报信,刚说一句“办妥了”,就被高启强的新指令砸懵:“去码头,程程要坐船逃去香港,泰叔给她留了推荐信,让她永远留在那儿。”
挂了电话,他摸出融化的棒棒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喉咙里的腥气——这是黄瑶教他的办法,说甜味能让人冷静。码头的渡轮即将启航,程程穿着米色风衣站在甲板上,脸上还留着被唐小虎打的淤青,手里攥着一份工程图纸,那是她在建工集团十年的心血。她想起刚进公司时,带着图纸给高启强讲成本核算,那时她以为凭知识就能站稳脚跟,直到高启强用暴力夺走了泰叔的信任。
“程总。”陈金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匕首在晨光中反光。程程转过身,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推了推眼镜:“高启强还是不肯放过我。”她知道自己斗不过高启强,这个读了二十年书的高材生,终究输给了没有底线的暴力。陈金默把匕首扔在她面前:“强哥的命令,我不杀女人,你自己选个体面。”
程程捡起匕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她想起考上大学那天,在妈妈面前发誓要挣大钱,带她离开穷山沟。如今梦想成空,连命都保不住。“告诉高启强,建工集团的烂摊子,他迟早要还。”她将匕首抵在手腕上,口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那是她最后一点体面。鲜血滴在甲板上时,陈金默已经转身离开,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张和自己女儿未来可能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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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走到码头出口,就撞见安欣和陆寒。安欣手里拿着冷藏车的照片:“老默,这辆套牌车是不是你的?李宏伟被袭击当晚,它出现在医院后门。”陈金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安警官,这车牌是假的,我的车一直在鱼摊拉货。”他朝远处招手,“瑶瑶,跟安叔叔打招呼。”
黄瑶怯生生地跑过来,举着画说:“爸爸,我画了我们的鱼摊。”安欣的眼神软了下来,却没放松警惕——他认得陈金默手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和曹闯墓前发现的刀痕完美吻合。“你的行驶本给我看一下。”趁陈金默掏证件的间隙,安欣悄悄在冷藏车箱体上做了个蓝色记号。
送走安欣后,陈金默把黄瑶送到陈书婷家。看着女儿和高晓晨搭积木,他低声说:“告诉强哥,程程的事办好了。让他好好照顾瑶瑶。”陈书婷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说:“高启盛在医院被盯上了,安欣已经申请了国际通缉令,强哥要送你们去缅甸。”话音刚落,高启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促:“李宏伟醒了,只说了一个‘高’字就晕过去,你立刻去医院,让他永远闭嘴。”
医院icu外,高启强正被安欣拦在警戒线外。“李宏伟刚脱离危险,你现在不能见他。”安欣的枪口隐隐对着他,“你弟弟高启盛在哪?他用冻鱼伤人的证据确凿,现在是通缉犯。”高启强冷笑一声,推开安欣的手:“安警官,我是来探望病人的,不是来受审的。”两人正僵持着,护士匆匆跑出来:“病人心率骤降,正在抢救!”
高启强趁机离开,回到白金瀚就接到唐小龙的电话,说安欣在冷藏车做了记号。他气得将茶杯摔在地上:“立刻让老默和高启盛动身去缅甸!”他拨通泰叔的电话,语气带着恳求:“老爹,求您帮我救救小盛,只要能保他一命,我愿意把白金瀚还给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泰叔冷漠的声音:“启强,你太贪心了,建工集团容不下你了。”
挂了电话,高启强瘫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刚卖鱼时的日子——那时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就为了给高启盛凑学费。如今他成了京海呼风唤雨的人物,弟弟却要亡命天涯。这时,唐小龙匆匆进来:“强哥,赵立冬的秘书王秘书来了,说有要事面谈。”
祁同伟在省厅监控室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安欣,李有田的车在盘山公路坠崖了,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技术科初步判断是陈金默干的。”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赵立冬的秘书刚和高启强接触,他们约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见面。但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赵立冬的靠山突然出面施压,要求我们暂缓行动,没有明确指令前,不能贸然收网。”
安欣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却无法前行。“就因为他有靠山,我们就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祁同伟的声音从电台传来,带着无奈:“这是命令,我们不能拿整个专案组的前途冒险。你先回医院盯着李宏伟,确保证人安全,我去省厅争取机会。”
安欣赶回医院时,陈金默正被护士按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瓶“止痛药”。安欣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这不是止痛药,是肌肉松弛剂,过量会导致呼吸衰竭。”他转身盯着陈金默,“是高启强让你来的?”
陈金默的手摸向口袋里的匕首,却看到黄瑶跑了进来:“爸爸!”女儿扑到他怀里,手里拿着刚买的。陈金默的匕首从口袋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他抱起女儿,声音哽咽:“瑶瑶,爸爸以后不能陪你上学了。”安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陈金默是被胁迫的,但没有收网指令,他只能先将人带回局里问话,无法深入追查幕后主使。
审讯室里,陈金默拒不承认任何指控,只说自己是来探望朋友。安欣拿出刹车油管的鉴定报告和冷藏车的监控截图,他却始终沉默。直到安欣提到黄瑶,他才开口:“别牵连孩子,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安欣知道他在替高启强顶罪,却苦于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加上上级暂缓调查的指令,只能暂时将他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