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通知在下午三点准时下发,主题直指“大风厂事件后续处置及相关干部问责”,这让原本就紧绷的汉东政坛更添了几分肃杀。祁同伟刚在联合专案组会议上敲定山水集团涉黑线索的核查细则,就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伟,来我办公室一趟,常委会的事,我们得好好聊聊。”
高育良的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上挂着的《清明上河图》复制品显得格外雅致。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干部问责初步方案》,看到祁同伟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这份方案你看看,李达康准备在常委会上提议,追究省厅和反贪局三名中层干部的责任,理由是‘处置大风厂事件反应迟缓’。”
祁同伟接过方案,目光迅速扫过问责名单,省厅刑侦总队的张志强和反贪局的一名主办检察官赫然在列。“这是冲着我来的。”祁同伟冷笑一声,“张志强的冤屈刚被联合调查组澄清,李达康又拿他做文章,分明是想借问责敲打省厅。”
“不止是敲打你。”高育良端起茶杯,“李达康还准备提议,由京州市政府全面接管大风厂的重建工作,把省厅和反贪局排除在外。他这是想把大风厂事件的功劳全揽到自己名下,为下一步的晋升铺路。”
祁同伟皱起眉头,他知道李达康是出了名的“改革闯将”,做事雷厉风行,但也有着极强的权力欲。“大风厂的重建涉及股权纠纷、涉黑侦查和贪腐追责,需要多部门协作,单靠京州市政府根本无法完成。”
“所以我们必须在常委会上阻止他。”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你是省公安厅长,又是我的学生,虽没资格列席常委会,但省厅的工作实绩得靠我递上去的材料说话。你马上回去整理,把出勤记录、救援视频、工人感谢信这些都备齐,越详细越好,我要让沙书记和其他常委都知道,省厅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说着,高育良的秘书敲门进来,低声道:“高书记,李达康书记来了,说有急事要和您商量。”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李达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干练。他没和祁同伟打招呼,直接将一份《大风厂重建规划方案》放在高育良桌上:“高书记,这份重建规划我已经让规划局论证过,由京州市政府牵头,引进民营企业参与,既能解决工人就业,又能推动区域经济发展,您得支持。”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牵扯甚广,是不是应该再征求一下省厅和反贪局的意见?”高育良拿起方案,却没有翻开,“祁厅长的联合专案组正在追查赵瑞龙的线索,大风厂的资产涉及山水集团的非法所得,贸然引进民营企业,可能会影响案件侦查。”
“影响侦查?我看是有人想借机插手京州的事务。”李达康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带着讥讽,“祁厅长,联合专案组成立快一周了,高小琴还在逍遥法外,赵瑞龙更是踪影全无,倒是在追究责任上格外积极。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工人不答应,省委也不会满意。”
“李书记这是在质疑省厅的工作能力?”祁同伟站起身,“我们已经掌握了山水集团涉黑的核心证据,正在固定高小琴与赵瑞龙的关联链条,很快就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倒是京州市政府,在大风厂事件初期,违规给山水集团发放拆迁手续,这笔账还没算呢。”
“你胡说!”李达康怒视着祁同伟,“拆迁手续是市规划局违规审批的,我已经让纪委对相关责任人立案调查,这和京州市政府的决策无关。倒是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过往甚密,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才迟迟不敢动手?”
“李达康!”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注意你的言辞!祁同伟同志在大风厂事件中舍身救人,是有目共睹的,你不能凭空污蔑。”
李达康喘着粗气,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依旧不肯退让:“高书记,我不是污蔑,只是就事论事。大风厂的工人等不起,京州的发展也等不起,常委会上,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提议。”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看到了吧,李达康为了政绩,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你赶紧回去整理材料,张志强的出勤证明、干警的救援记录都不能少,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我亲自带到会上。”
祁同伟点点头,刚要离开,就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祁厅长,常委会的事你该知道了吧?李达康的问责方案里有反贪局的人,这明摆着是借题发挥。不过话说回来,省厅拿着涉黑线索迟迟不动手,倒真给了别人做文章的由头。”
祁同伟眼神一冷,他早料到侯亮平会来这一套——踩着别人抬高自己是对方的惯用伎俩。“侯局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省厅的办案节奏轮不到反贪局指手画脚。倒是你那边,抓着蔡成功审了半个月,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赵瑞龙的核心线索一点没突破,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们是依法办案,不像某些人,和涉案人员不清不楚!”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已经把反贪局的工作记录直接报给季检了,常委会上自然有公道。倒是祁厅长,最好把和高小琴的那些旧账理清楚,别等我查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挂了电话,祁同伟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他和侯亮平的梁子算是结死了——对方仗着有季昌明撑腰,根本不把省厅放在眼里,这次借着常委会的由头,更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李建明刚走进来,就看到祁同伟阴沉的脸色,识趣地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敢多言。
当晚,祁同伟留在省厅加班,整理常委会上需要用到的材料。李建明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神色凝重:“祁厅,我们查到,李达康的秘书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有过三次秘密接触,时间都在大风厂事件爆发前。”
祁同伟接过文件,里面有详细的通话记录和监控照片。“这可能是李达康的一个软肋。”李建明低声道,“我们可以在常委会上把这件事抛出来,让他自顾不暇。”
“不用你教我。”祁同伟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但侯亮平那边不能不防,他肯定会借着常委会的机会踩省厅一脚。你连夜把省厅的工作记录再梳理一遍,尤其是张志强的出勤证明和救援现场的视频,明天一早我亲自送高书记办公室,绝不能给侯亮平留任何话柄。”
与此同时,侯亮平正在办公室和季昌明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添油加醋:“季检,祁同伟那边明显在拖延办案,手里握着山水集团的线索却不行动,我怀疑他和高小琴还有牵连。常委会上您可得帮我说话,不能让省厅的不作为坏了反贪局的事。”
季昌明的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亮平,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下结论。我会在会上客观陈述反贪局的工作,但你别把矛头直接对准祁同伟,免得落人口实。”
李达康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不死心:“季检,大风厂的重建关乎京州发展,咱们得以大局为重。”
挂了电话,李达康烦躁地踱步。他知道,祁同伟和侯亮平虽没资格参会,但背后的高育良和季昌明都是常委,这场较量终究是常委们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