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庄严肃穆，长条会议桌尽头，沙瑞金端坐在主位，神情沉稳。两侧坐着高育良、李达康、季昌明等省委常委，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祁同伟和侯亮平则在省委办公楼的会客室等候，两人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谁也没看谁，气氛冰冷得能拧出水来。
会议刚一开始，李达康就率先发言，举起《干部问责初步方案》：“各位常委，大风厂事件暴露出部分干部责任缺失。省厅张志强、反贪局一名主办检察官，都存在处置迟缓问题，必须严肃问责。”
话音刚落，高育良立刻反驳：“达康同志，我不认同。张志强在事件期间正在外地执行抓捕任务，有完整出勤记录，联合调查组已核实。反贪局按职责收集线索，不能因侧重不同就扣‘失职’帽子。”他随即示意工作人员分发材料，“这是省厅的工作记录，230人次警力、解救12名工人、46份涉黑证据，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群体性事件面前，没有绝对分工，民生才是首位！”李达康提高音量，“反贪局纠结证据链时，工人正无家可归，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依法办案是底线，但效率同样重要。”季昌明话锋一转，“反贪局在核查蔡成功线索时发现，省厅掌握的部分涉黑证据与贪腐线索高度关联，却迟迟未移交，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案件推进。我认为，涉黑与贪腐案件应并案侦查，由反贪局主导，省厅配合。”
李达康脸色一沉：“季检，你这是避重就轻！工人要的是安置，不是遥远的通缉令！”
“并案侦查可以，但主导权绝不能交出去。”高育良立刻反驳，“省厅掌握的涉黑证据是核心，反贪局连高小琴的行踪都没摸清，怎么主导？达康同志说民生重要，可要是连办案的主导权都乱了，贪腐分子逍遥法外，工人的权益更无从保障。”
“我制定了详细规划，由京州牵头，省厅和反贪局派代表参与！”李达康站起身，情绪激动，“工人等不起！”
“派代表和排除在外有何区别？”高育良反问，“涉黑证据、贪腐线索都在省厅和反贪局，没有主导权，重建就是空中楼阁。”
争执间，沙瑞金终于开口，手指轻敲桌面：“都冷静。核心是‘民生为本、依法依规’。张志强被冤枉的事是警钟，问责绝不能草率。”他随即分发联合调查组报告，“主要责任在山水集团和市规划局，省厅、反贪局无需问责。”
关于重建与办案，沙瑞金提出成立“大风厂事件后续处置领导小组”，省委副书记牵头，高育良管贪腐追责，李达康抓民生重建，省厅和反贪局同为核心成员单位，“省厅负责涉黑侦查，反贪局负责贪腐深挖，线索互通但权责分明，谁也不能越界。三个月内，必须给工人和省委一个交代。”
提议全票通过。散会后，高育良赶到会客室，把结果告诉两人，特意强调：“沙书记说了，权责分明，谁也别插手对方的工作，但线索必须互通。”祁同伟还没说话，侯亮平就先开了口：“高书记放心，反贪局肯定按规矩来，就怕有些人攥着线索不撒手，耽误了办案进度。”
“侯局长还是先管好自己吧。”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省厅的线索什么时候移交，移交哪些，得看案件需要，不是反贪局催一催就能定的。倒是你那边，别再拿着蔡成功的小事大做文章，真有本事，就去查赵瑞龙的海外资产。”
“祁厅长这是心虚了？”侯亮平也站起来，寸步不让，“我已经向季检申请，要求省厅三日内移交所有与贪腐相关的线索，要是到时候交不出来，别怪我在领导小组会议上提意见。”
两人剑拔弩张，高育良皱起眉头：“都别吵了！现在是办案关键期，不是你们内斗的时候。沙书记的话都记清楚，权责分明，线索互通，谁要是搞小动作，省委绝不姑息。”就在这时，李达康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车窗喊了一声：“祁厅长、侯局长，来我办公室碰下衔接问题，别让工人等急了。”
半小时后，京州市政府办公室里，李达康推来一份《大风厂工人安置细则》：“明天就组织企业招聘，但股权纠纷得靠你们的证据。我不管你们谁主导，一周内必须拿出山水集团合同欺诈的实锤，否则工人闹起来，谁也担不起责任。”
“李书记放心，省厅三天内就能把证据移交法院。”祁同伟接过细则，“不过反贪局得配合提供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记录，这是证明合同欺诈的关键。”侯亮平立刻反驳：“资金流向是贪腐线索，得等我们核实清楚才能移交，哪能说给就给？”
“核实？你们都核实半个月了！”祁同伟拍了桌子，“工人等得起吗？侯局长要是拿不出担当，就别占着核心成员的位置！”李达康脸色一沉：“都别吵了！侯局长，三天内必须把资金流向的核心证据交出来，这是命令。祁厅长，你的涉黑证据也一样，别让我再催。”
侯亮平脸色难看，但李达康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只能咬着牙点头。离开市政府时，两人依旧没说话，各自走向自己的车。侯亮平刚拉开车门，就听到祁同伟的声音：“侯局长，别想着耍花样，三天后拿不出证据，我直接找沙书记反映。”
侯亮平回头，冷笑一声：“祁厅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别让我查出你和山水集团的旧账，到时候谁找沙书记都没用。”两车同时启动，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尖锐的轨迹。
祁同伟回到省厅，李建明早已等候多时，递上一份文件：“祁厅，这是侯亮平之前调查张志强的违规笔录，我们找到了备份。”祁同伟翻开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好，把这份材料整理好，要是侯亮平三天后不配合，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与此同时，沙瑞金和高育良站在省委办公楼窗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两人的矛盾，倒是成了推进工作的动力。”沙瑞金语气复杂，“只要能把事办好，让他们斗一斗也无妨，但你得盯着，别出乱子。”
高育良点头：“我会盯着的。祁同伟稳，侯亮平冲，只要把他们的劲都引到办案上，汉东的反腐就出不了大问题。”
祁同伟回到省厅时，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李建明拿着一摞文件迎上来：“祁厅，这是山水集团最新的涉黑线索，还有工人股权的审计初步结果。”
祁同伟接过文件，走进办公室。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望向窗外的京州夜景。大风厂的方向虽仍有废墟，但临时安置点的灯火格外明亮，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侯亮平，语气带着警告：“侯局长，别想着拖延，三天后我要在法院看到你的资金流向证据。要是敢藏私，违规笔录的事，我不介意让季检也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侯亮平咬牙切齿的声音：“祁同伟，你等着，咱们没完。证据我会给，但你别想独占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