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眼而冰冷。蔡成功缩在审讯椅上，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身上的囚服皱皱巴巴，唯有提到“股权”二字时，浑浊的眼睛才会闪过一丝光亮。李建明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蔡成功，关于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蔡成功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却毫不在意：“该说的我都说了，高小琴用阴阳合同骗走我们的股权，赵瑞龙在背后撑腰，这些你们都知道。我就想知道，我的股权还能不能要回来？我大风厂的工人还能不能有饭吃？”
“只要你如实配合，法律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李建明翻开笔录本，“但你之前说，和山水集团签约前，你找过京州市政府的人疏通关系，具体是谁？别跟我打马虎眼，现在主动交代，算你立功。”
蔡成功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神闪烁着看向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审讯椅的扶手。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他突然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是说了，能不能算重大立功？能不能帮我争取取保候审？我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等着我。”
与此同时，省反贪局的会议室里，侯亮平正对着投影仪上的资金流向图皱眉。屏幕上，一笔标注为“咨询费”的200万款项，从大风厂账户转出后，经过三次周转，最终流入了一个陌生的私人账户。“这个账户的主人查到了吗？”侯亮平问身边的主办检察官陈海。
“查到了，是京州市某建材公司的法人，但我们去核实的时候，发现这家公司是个空壳，法人早就移民国外了。”陈海递上一份报告，“我们怀疑，这是一笔变相的行贿款，但受贿对象还不确定。蔡成功那边一直咬着不说，看来得我亲自去审。”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天前和祁同伟的争执——对方拿着涉黑证据卡着不松手，分明是想独占功劳。他猛地一拍桌子：“不用你去，我亲自去省厅提审。祁同伟想藏线索，我偏要从蔡成功嘴里挖出点东西，让他知道反贪局不是吃素的。”
电话刚拨通李建明的号码，对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侯局长，巧了，蔡成功刚说有重要线索要举报，指名道姓要见反贪局的人，还说只跟你谈。”
半小时后，侯亮平带着陈海赶到省厅审讯室。看到侯亮平，蔡成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手铐铐住的手腕在金属扶手上撞出“哐当”一声响：“侯局长，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欧阳菁！”
“欧阳菁？”侯亮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后的陈海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欧阳菁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爱人，现任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这在汉东政坛是半公开的秘密。“你说清楚，举报她什么？”
“受贿！她收了我200万！”蔡成功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三年前，我大风厂要扩建，需要京州市政府批地，找了规划局好几次都被打了回来。后来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欧阳菁，她跟我说这事包在她身上。我给她送了200万，没过一个月，批文就下来了。那笔钱，就是通过那个空壳建材公司转过去的！”
侯亮平立刻让书记员打开录音笔，同时追问：“有证据吗？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或者证人？空口无凭，你别想靠诬告蒙混过关。”
“有！我都有！”蔡成功连忙说，“转账记录我让财务单独做了备份，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藏在我老家的炕洞里。我还有和欧阳菁的通话录音，她跟我要好处费的时候，我偷偷录下来了。另外，送钱那天我带了个微型摄像头，拍了她收钱的视频片段！这些东西都能证明我的话是真的！”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李建明将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消息告诉了匆匆赶来的祁同伟。祁同伟正在看山水集团涉黑的证据材料，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欧阳菁？李达康的爱人？蔡成功疯了吗？他不知道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不是疯了，是想赌一把。”李建明低声说，“他身上的案子不少，要是能把欧阳菁咬出来，就算立了重大立功，说不定能判缓刑。侯亮平现在眼睛都亮了，已经让人去蔡成功老家取证据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审讯室里唾沫横飞的蔡成功和神情兴奋的侯亮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软肋，这在汉东政坛不是秘密，但没人敢轻易触碰。侯亮平这个时候剑指欧阳菁，明面上是追查贪腐，暗地里分明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打响反贪局的名气，顺便打压李达康，而自己这个省公安厅长，很可能会被夹在中间。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现在负责大风厂的民生重建，一旦欧阳菁被查，李达康必然会受到影响，轻则情绪波动耽误工作，重则被牵连调查，到时候大风厂的工人安置、厂房重建都会陷入停滞。“立刻给我备车，去京州市政府。”祁同伟抓起外套，“我得去提醒一下李达康，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大风厂那几百号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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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京州市政府办公室，李达康正在和重建工程的施工方讨论工期问题。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李书记，不好了，省反贪局的人去您家里了，说是要找欧阳菁同志了解情况，还出示了传唤证。”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钢笔“咚”地砸在规划图上，蓝色的墨水在“大风厂重建区”几个字上晕开一团污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远，差点撞到身后的文件柜：“他们凭什么传唤她？有搜查令吗？谁带队去的？”
“是反贪局的陈海检察官带队，没说搜查，只说有案件需要欧阳菁同志配合调查。欧阳菁同志不肯跟他们走，现在正在家里僵持，楼下围了不少邻居，还有几个记者也赶过去了。”秘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情况很棘手，您看要不要……”
“不用！”李达康低吼一声，挂断了电话。他和欧阳菁的感情早已名存实亡，两人早就分房而居，离婚协议都拟好了，只是为了孩子才一直拖着没办。但欧阳菁毕竟是他的妻子，反贪局在没有提前通报的情况下就上门传唤，还闹得人尽皆知，这分明是不给自己留任何情面。
“李书记，出什么事了？”施工方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会议暂停！”李达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祁同伟。
“李书记，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祁同伟伸手拦住他，“蔡成功举报了欧阳菁，收了他200万好处费，侯亮平已经派人去取证据了，估计很快就会立案。”
“我知道！”李达康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他猛地甩开祁同伟的手，“祁厅长现在满意了？看我笑话看够了吗？是不是觉得我李达康倒了，你省厅就能独揽大权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看你笑话。”祁同伟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来是想提醒你，欧阳菁的事是她个人的事，但你现在是大风厂重建的总负责人，你要是乱了阵脚，那些等着安置的工人怎么办？那些等着开工的厂房怎么办？侯亮平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到时候他不仅能查欧阳菁，还能把你也拖下水，顺便把反贪局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李达康愣住了，他没想到祁同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把祁同伟当成竞争对手，两人在常委会上针锋相对，在工作中互不相让，但此刻祁同伟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我现在必须去反贪局，我要看看侯亮平到底有什么证据，敢这么兴师动众。”李达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甘。
“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祁同伟再次拦住他，“侯亮平就等着你上门，到时候随便给你扣个‘干扰办案’的帽子，你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办公室，让秘书去处理家里的事，告诉欧阳菁配合调查，然后你继续开你的会，推进你的重建工作。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你的个人生活不会影响工作，这样才能保住你的立场，也保住大风厂的工人。”
李达康沉默了，他看着祁同伟严肃的眼神，知道对方说得对。侯亮平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欧阳菁，还有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一旦自己乱了方寸，就真的中了对方的圈套。
“那欧阳菁……”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是夫妻一场，他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她要是清白的，配合调查自然能还她公道；她要是真的收了钱，你更不能插手，否则只会越陷越深。”祁同伟的语气坚定，“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不是欧阳菁的私人保镖，你的职责是为京州的老百姓服务，不是为你的家人掩盖错误。”
就在这时，李达康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女儿李佳佳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刚看到新闻，说妈被反贪局的人抓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同学们都在议论，我……”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沉稳：“佳佳，别慌，只是去配合调查，不是被抓了。妈要是没做过坏事，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安心在学校上课，别听别人瞎议论，爸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李达康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对门口的秘书说：“让陈海他们按程序来，告诉欧阳菁，实事求是配合调查，别有任何隐瞒。另外，把施工方的人请回来，我们继续开会。”说完，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被墨水弄脏的规划图，只是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由蔡成功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老师，出事了，蔡成功举报了欧阳菁，侯亮平已经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高育良凝重的声音：“我知道了，你立刻来省委一趟，沙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要召开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