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南山口养殖场上,鹿群在围栏里悠闲地踱步,新来的梅花鹿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已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惊惧,偶尔会试探着靠近正在添加草料的冯晓雅。
麝圈那边,李钰正细心地检查食槽和水源,她发现有一头母麝食欲不佳,便记录下来,准备晚些时候请冯晓雅重点观察。
整个养殖场一派生机勃勃,但在这繁忙的景象下,却透着一丝人力捉襟见肘的紧迫感。
刘晓和冯老爷子正在药园那边忙碌。新扩的药园面积大了,春播后的田间管理工作量激增。
刘晓挥着锄头,给一片黄芪苗松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冯老爷子则背在田垄间缓缓踱步,用手捻起一撮泥土看看墒墒情,或者仔细端详幼苗的长势。
“晓子,你看东头那畦畦防风,苗有点发黄,怕是底肥不够匀,或者排水稍差,得注意点。”冯老爷子指着一处说道。
“哎,老爷子,我记下了,下午就追点稀粪水,再把垄沟清一清。”刘晓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把汗,应声道。
他看着眼前这二十多亩绿油油的药园,再想到养殖场里那上百头需要精心照料的鹿和麝,心里清楚,请人这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时,养殖场方向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刘晓抬头望去,只见小张婶和王强的母亲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正朝着药园这边走来。
王强和冯晓雅他们也从养殖场里迎了出来。
刘晓和冯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刘晓笑着回应:“婶子,干娘(前两天在冯老爷子的撮合下刘晓认了王强母亲和父亲做了干娘和干爹),
你们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客人?”
张婶走到近前,先跟冯老爷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刘晓说:“还不是为你们的事!说了要请人嘛,
我跟你干娘这些天可没闲着,在村里寻摸了一圈,觉着这几个后生和姑娘不错,都是本分人家,干活勤快麻利,今天就带过来让你们相看相看。”
王强娘也接口道:“是啊,晓子,强子,晓雅,小钰,你们看看合不合适。咱们靠山屯别的不敢说,实在人还是多的!”
刘晓闻言,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张婶身后的那几个人。
只见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一些拘谨,但眼神都很清亮,站得也端正。
“哎呀,婶子,娘,这可太感谢你们了!正为我们这事发愁呢。”冯晓雅上前拉着张婶的手,感激地说。李钰也连忙给几位长辈和来客搬来几个木凳子让大家坐下歇歇脚。
“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小张婶摆摆手,然后开始一一介绍起来,“这个是大柱,赵老蔫家的老大,你们都知道,力气大,干活舍得下力气,就是话少了点。”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小伙子憨厚地笑了笑,叫了声“晓子哥,强子哥”。
“这是春燕,西头老李家的二闺女,手脚麻利着哩,心也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面容清秀的姑娘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小张婶接着又介绍了两个后生,都是村里口碑不错的实在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上,语气不由得放柔了几分。
“这个丫头叫山杏,”小张婶拉过那个女孩的手,将她轻轻推到前面,
“是后沟老苏家的……唉,说起来这孩子命苦,前年她爹妈上山采药,遇上塌方,都没能回来。现在就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弟弟和一个八岁的妹妹过活。”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叫山杏的女孩身上。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花褂子,洗得发白。
头发枯黄,用一根皮筋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
刘晓干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山杏这孩子要强,爹妈走后,愣是没向村里伸过手,自己带着弟弟妹妹,
种着那点口粮田,闲时就上山挖野菜、采草药,换点油盐钱,硬是把家撑起来了。
别看她年纪小,干活比大人还拼,又细心。
我就是想着……”刘晓干娘看向刘晓,眼神里带着恳切,“晓子,你们这要是缺人,看看能不能给山杏个机会,帮衬帮衬这孩子。
工钱多少不打紧,能让她有个稳定收入,把弟弟妹妹拉扯大就行。”
听完干娘的介绍,刘晓心里很受触动。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目光坚定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山里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
王强、冯晓雅和李钰也都露出了同情和敬佩的神色。冯老爷子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慈祥。
山杏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晓子哥,强子哥,晓雅姐,小钰姐,我啥活都能干!喂鹿、锄草、做饭、打扫,我都不怕累!
我弟弟妹妹也懂事,不用我时时看着。求你们……给我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说完,她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晓赶紧虚扶了一下:“山杏妹子,快别这样。”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冯晓雅、王强和李钰,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
冯晓雅走上前,温和地对山杏说:“山杏,养殖场的活儿不轻省,尤其是照顾这些胆小的动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你能行吗?”
山杏用力点头:“我能行!我以前帮我爹喂过羊,也挖过草药,我认得不少草药秧苗,知道它们怕什么喜欢什么。我保证小心翼翼的,绝不毛手毛脚!”
李钰也轻声问道:“药园除草施肥,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你能坚持吗?”
“我能!”山杏眼神坚定,“我在自家地里干活,从早到晚都不歇晌的!我不怕苦!”
王强心直口快,说道:“丫头,有股子韧劲!晓哥,我看行!咱们这正需要这样实心眼的!”
刘晓又看向冯老爷子,老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刘晓自己拿主意。
刘晓心中已有决断。他看向张婶带来的这几个人,尤其是山杏,朗声说道:“婶子,娘,谢谢你们费心!这几位叔伯兄弟,还有山杏妹子,看着都是踏实人。
我们养殖场和药园现在确实需要人手。这样,如果大家没意见,明天一早,就都来上工试试看。
工钱方面,大柱哥他们这样的壮劳力,暂时按一月三十五块,每天管一顿午饭;
山杏妹子年纪小,先按一月二十五块,也管饭。干得好,以后咱们再涨。
具体干什么活,明天来了再分配,但我得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干不好就按天数结钱走人。大家看怎么样?”
一月三十五块,还管饭,这在当时的农村已是极好的工钱。大柱和另外两个后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连点头:“成!晓子,我们没意见!明天一准来!”
山杏更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谢晓子哥!谢谢大家!
一月二十五块很多了!我……我一定好好干!”一月二十五块,足够她姐弟三人一个月的嚼谷了,而且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小张婶和王强娘也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都督促他们准时来!”
又说了几句闲话,小张婶便带着那几个人先回去了,说明天一早准时报到。山杏临走前,又对着刘晓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强搓着手笑道:“这下好了,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帮手!咱们也能松快点了!”
冯晓雅也点头:“嗯,山杏那孩子看着让人心疼,但也让人放心。有她帮忙,药园和养殖场的精细活能分担不少。”
李钰道:“是啊,希望他们都能尽快适应。”
他转身对冯老爷子笑道:“老爷子,这下您也能轻松点,不用老是跟着我们下地了。”
冯老爷子捋须微笑:“添人进口,是好事。家里热闹,事业才兴旺。你们几个要带好头,把规矩立起来,这摊子才能越走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