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时候真的来了,反而觉得轻松了。”
夜色已深,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林锦瑶洗去了白天的疲惫,穿着舒服的睡衣,倦鸟归巢般缩在陆晋川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背心的布料。
“今天青青都哭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感慨。
“她说我好傻,为了点钱把铁饭碗都砸了,其实她才是傻姑娘呢,一直跟我说觉得很愧疚,觉得是因为她不敢写名字才逼得我出头,对不起我。”
“主要也没想到我们这次特区回来之后厂里就有这样的动作,之前说过的,我还要请他们夫妻吃大餐呢。”
“青青现在一看到我就红眼睛……”
陆晋川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洗过还没完全干透的发尾。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在别人眼里,或者是于青青眼里,林锦瑶或许是为了所谓的“公平”才去交白卷的。
但陆晋川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姑娘。
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开钱不谈,林锦瑶没表现出来的、藏在她娇气外表下的勇气,他都看在眼里。
她其实是主动把这个“恶人”给做了。
那种让所有人互相厮杀的投票,如果不被打破,哪怕最后选出了人,剩下的人心里也会留下一辈子的刺,大家以后肯定不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了。
她看不惯,也心软。
不想看大家为难,不管是为了吓得发抖不敢写名字的于青青,还是为那些平时关系一般、甚至没有交集的同事,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帮所有人掀翻了桌子,结束了荒唐的闹剧。
其实林锦瑶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看着娇纵任性,心里却比谁都干净,比谁都软。
陆晋川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巴,听她说办公室里的同事如何如何关心她,心里那种沉默的、蓬勃的爱意,像是在暗夜里疯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了心脏的每一寸。
年轻时的爱是烈火,烧得人不知所措;如今的爱,是深海。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流涌动。
时间越久,陆晋川就越觉得离不开她。
那种爱意不再需要时刻挂在嘴边,而是渗透进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里,他知道她所有的好,也见过她所有的坏,而这一切加在一起,就是他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珍宝。
“……你说王主任是不是气死了?他那个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林锦瑶还在说着,忽然发现头顶上一直应声的“嗯”、“是”没了动静。
她抬起头。
只见陆晋川正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更深远的东西,有些走神。
“喂!”
林锦瑶有点不高兴了,她正跟他说心里话呢,这人怎么还开小差?
“你想什么去了?”
她哼了一声,伸出手,在他腰侧那块紧实的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又用指甲盖轻轻刮了刮他的胸口露出来的皮肤,带着点故意的恶作剧:
“我在跟你说话呢!陆老板,你现在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我的话都不爱听了?”
其实陆晋川全副身心都系在她身上呢。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他只是……自愿的。
自愿被她这样对待,甚至享受被她这样“欺负”,看着她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发泄小脾气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满涨涨的,很开心。
腰间传来的痛感微不足道,反倒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听着呢。”
陆晋川回过神,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却没有制止,而是顺势往下一带,按在了自己腹部绷紧的肌肉上。
“我在想……”
他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砾,眼神烫得惊人:“我们晚上的时间,除了说话,是不是也可以干点别的?”
“我还没说完呢!”
“没事,你说你的,我都听着呢,不妨碍你说话。”
两人在床上互相弄来弄去,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拉扯,不知何时变了味。
被子被踢到了床尾,空气变得稀薄而燥热。
不一会儿,两人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又不敢大声发出声音吵到睡着了的女儿,越压抑越热,越急。
陆晋川像是要把刚才心里那股子满溢出来的爱意都宣泄出来一样,动作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化为绕指柔。
他们滚到了一起。
黏黏腻腻的,像是两块融化了的糖,粘在一块,糖汁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汗水顺着陆晋川精壮的脊背滑落。
“锦瑶……”
虽然林锦瑶已经做好了“拿钱走人”的准备,但在正式的文件和通知下来之前,班还是要照常上的。
这几天,全厂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被叫去小会议室单独谈话。
进去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脸忐忑,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出来的时候,有的红着眼圈,显然是没谈拢,或者被分配到了不理想的去处;有的垂头丧气,手里捏着“内退申请书”;也有的像林锦瑶一样,神色平静,那是已经想通了或者谈好了条件的。
走廊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财务科的老赵退了,说是给儿子顶职。”
“那算好的了!听说后勤那边,要把好几个人分流到下面的街道纸盒厂去,那工资得少一半呢!”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林锦瑶每天来上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等着王主任那边的最终答复,但坐在她对面的于青青就不行了。
这姑娘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一激灵,生怕下一个被叫进去谈话的就是自己。
在这个大家都视“单位”为家的年代,失去“身份”的恐惧确实是巨大的。
林锦瑶看着于青青那张苦瓜脸,想了想,提议道:明天休息日,我们别想这烦心事了,出去玩!”
“啊?玩?”于青青愣了一下,“去哪儿?”
“就去逛街,吃东西啊,”林锦瑶一锤定音,“你现在绷得太紧了,再不松松要断了。”
“那……叫上陆哥和老郑?”于青青下意识地问。
“不叫,不叫,就我们俩。”
“男人多碍事啊,明天谁也不带,就我们去潇洒!”
于青青终于被她逗笑了一点:“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