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北伐一(1 / 1)

宣和七年,三月初一。

汴梁城的柳枝已抽出嫩芽,汴河上的冰凌彻底化尽,浑浊的河水载着南来北往的商船,浩浩东去。运河码头比正月时更加繁忙,新漆的货船排成长队,等待卸货的苦力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货物搬进岸边的仓廪。

这些仓廪大半是空的——去岁战乱,漕运断绝,存粮耗尽。如今仓门大开,正贪婪地吞食着从江南、蜀中、岭南运来的粮食。仓廪外,户曹的胥吏捧着账册,拨着算盘,高声唱数:

“扬州米,一等白粳,三千石,入甲字仓——”

“成都锦,蜀锦百匹,苏缎五十匹,入丙字库——”

“广州香,沉香五百斤,龙涎百两,入丁字库——”

唱数声、算盘声、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

元帅府西侧,新设的“北伐粮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蒋敬、柴进、沈明三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账桌,桌上摊开着漕运图、仓廪册、商路图,以及厚厚一叠契约文书。

“沈员外,高丽的第一批硝石、硫磺,昨日已抵登州。”蒋敬指着账册,“计硝石五万斤,硫磺两万斤,折银八万两。已按约支付,用的是江南绢帛。”

“好。”沈明点头,又看向柴进,“柴大官人,蜀中的战马,走到何处了?”

“已过襄樊,最迟十日可抵汴梁。”柴进指着漕运图,“计契丹马一千二百匹,河西马八百匹,皆是四岁口的健马。另,成都府还送来新制马鞍、马镫各两千副,皆是上等牛皮铁件。”

“马价如何结算?”

“按市价,契丹马每匹八十贯,河西马每匹六十贯,鞍镫另算。总计……十五万四千贯。”柴进拨着算盘,“已付三成定金,余款货到结清。”

蒋敬提笔记下,又问:“‘北伐债’发行如何?”

“大善!”柴进眼中放光,“自二月二十发债,至今十日,已认购二百三十万贯。认购者,江南商贾占六成,汴梁本地占三成,其余来自蜀中、岭南。认购最多者,是杭州丝绸商周氏,独购三十万贯。其次是明州海商陈氏,购二十万贯。他们皆求一见护国王,愿再捐钱粮,只求北伐后,能在燕云得些盐茶之利。”

“告诉他们,护国王有令:凡认购十万贯以上者,皆可入元帅府,参加北伐军议。”蒋敬道,“至于盐茶之利,待燕云收复,再行商议。”

“是。”

“还有一事。”沈明压低声音,“昨日,江南有密使至,自称是……是赵宋枢密院的人。”

蒋敬、柴进神色一凛。

“他说什么?”

“他说,朝廷……不,赵宋愿暗中资助北伐,可赠粮二十万石,银五十万两。只求……”沈明顿了顿,“只求护国王北伐之后,与江南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邦。”

蒋敬与柴进对视一眼。柴进冷笑:“赵佶这是怕了,想花钱买平安。”

“可这钱,要不要?”沈明问。

“要,为何不要?”蒋敬提笔,“粮食、银子,照单全收。但话要说清楚:这是‘资助’,不是‘馈赠’。我梁山北伐,是为华夏收复故土,不是为他赵宋看家护院。至于划江而治……告诉来使,护国王有言:天下本一家,何分江河南北?若江南愿归附,必以兄弟待之。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待北伐功成,百万大军南下之日,勿谓言之不预。”

沈明深吸一口气:“是,小人这就去回话。”

“慢。”蒋敬叫住他,“赵宋的银子,入北伐专库,专款专用。粮食,入军仓,一粒不许动。另,让戴宗的人盯紧江南,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沈明退下。蒋敬对柴进道:“北伐在即,钱粮乃重中之重。柴大官人,你需亲自坐镇粮台,凡有亏空、贪墨、以次充好者,立斩!”

“蒋先生放心。”柴进肃然,“柴某必鞠躬尽瘁,不负所托。”

正说着,堂外传来脚步声。乔浩然一身常服,在朱武、闻焕章陪同下,步入粮台。三人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乔浩然走到账桌前,看着摊开的账册、地图,“北伐债发行如何?”

“回护国王,已认购二百三十万贯,预计月底可破三百万。”蒋敬禀道。

“粮食呢?”

“各地运抵粮食,已逾八十万石,足供十万大军三月之用。战马已购两千匹,月底可再得三千匹。军械、甲胄,工造司正在加紧打造。”

“好。”乔浩然点头,看向漕运图,“漕运是关键。告诉李俊,水师需确保运河畅通。凡有劫掠漕船者,无论何人,立斩。”

“是。”

“另,”乔浩然顿了顿,“告诉各州县,凡有商人运粮至北伐前线者,免沿途税赋,官府按市价加一成收购。我要让天下商贾知道,助我北伐,利国利己。”

“护国王圣明。”蒋敬由衷道。这一策,既筹了粮,又安了商,更得了民心。

离开粮台,乔浩然又去了工造司。司内炉火熊熊,打铁声、锯木声、凿石声,震耳欲聋。凌振正与汤隆等工匠,围着一架新制的“霹雳车”讨论。

“护国王!”凌振见乔浩然到来,忙迎上。

“此车如何?”乔浩然指着那架形如巨蝎的器械。

“此乃‘旋风炮’。”凌振兴奋道,“原有抛石机,只能发石。此车可发石,亦可发‘震天雷’。更妙的是,下有轮,可推行,上有盾,可防箭。一车需十人操作,射程二百五十步,精度极高。”

“造了多少?”

“已造五十架,月底可造百架。”凌振道,“另,新制‘神臂弓’三千张,‘步人甲’五千领,‘铁浮图’重甲三百领。火药坊日夜开工,月产‘震天雷’万枚,‘霹雳炮’子铳三千发。”

乔浩然走近细看。那“旋风炮”以硬木为架,铁件为枢,结构精巧。炮身可仰俯,可旋转,确比旧式抛石机灵活得多。炮旁堆着新制的“震天雷”,外壳生铁,内填火药、铁片,信捻露在外面,看着就令人胆寒。

“试过么?”乔浩然问。

“试过。”凌振指向司外靶场,“昨日试炮,一发‘震天雷’,可毁丈许土墙。若用于攻城,无坚不摧。”

“好。”乔浩然点头,“但记住,此等利器,需慎用。凡操作者,必选忠勇之士,严加训练。若有流失,立斩。”

“是!”

“另,”乔浩然补充,“多造箭矢,寻常箭,破甲箭,火箭,各需百万。北伐之时,箭雨为先。”

“属下明白。”

离开工造司,乔浩然又去了讲武堂。校场上,新录的武举们正在操练。广慧率百人练刀阵,呼喝如雷;张所率百人演阵法,进退有度;吴璘率百人习骑射,箭如飞蝗;岳云率百人练攻城,架梯攀墙,矫若猿猴;时迁率百人训斥候,潜行匿踪,神出鬼没。

林冲、呼延灼、刘法、种师中、耶律马五、韩常六将,各率一队老兵,在一旁指导。见乔浩然到来,纷纷行礼。

“练得如何?”乔浩然问。

“禀护国王,此辈皆良才,苦练月余,已有精锐之象。”林冲禀道,“尤其岳云、时迁所部,悍勇机警,可当大用。”

乔浩然走到岳云队前。岳云正赤着上身,与士卒一同攀爬三丈高的木墙。那墙泼了水,结着薄冰,滑不留手。岳云却如壁虎般,手足并用,转眼已至墙头,反身垂下绳索,让士卒攀上。

“岳云。”乔浩然叫道。

岳云翻身跃下,单膝跪地:“末将在!”

“若让你率此百人,夜袭敌营,可能办到?”

“能!”岳云昂首,“但需好刀百柄,劲弩五十张,火油十罐。更需……内应。”

“内应何来?”

“金军营中,多有契丹、渤海、汉儿降卒,心怀怨望。可遣细作联络,许以重利。待我军夜袭,彼等于营中放火,乱其军心,可获全胜。”

乔浩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若让你去联络,你敢么?”

“敢!”岳云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末将原是屠户,杀猪宰羊,最懂如何让畜生听话。金虏也是畜生,一样。”

“好。”乔浩然点头,“此事交予你办。时迁。”

“小弟在!”

“你协助岳云,选派锐士,潜入金国。不必多,十人足矣。但要精,要忠。凡有成功者,授‘忠勇校尉’,赏银千两,田百亩。”

“是!”

离开讲武堂,已是黄昏。乔浩然回到元帅府,朱武、闻焕章已在等候。

“哥哥,江南密报。”朱武呈上蜡丸。

乔浩然捏碎蜡丸,展开密信。信是戴宗所书,言赵宋朝廷已分裂为“南迁”、“死守”两派。以李纲、种师道为首的“死守派”,主张固守金陵,联梁抗金。以蔡京、王黼为首的“南迁派”,主张迁都杭州,甚至浮海避祸。两派争执不下,赵佶犹豫不决。

“赵佶……果然是个废物。”乔浩然冷笑,“传书戴宗,让他暗中支持李纲。再让萧让、金大坚,伪造几封蔡京、王黼与金国往来密信,‘不慎’落入李纲手中。我要让江南,先乱起来。”

“是。”朱武记下,又呈上一卷文书,“此乃河北、山东、河南三省春耕奏报。去岁战乱,田地荒废三成。今春官府贷种、贷牛,百姓踊跃,开荒垦田,已超过去年同期。若风调雨顺,今秋可收粮六百万石,足供军民两年之用。”

“好。”乔浩然接过,细细看过,“农桑乃国之本,不可轻忽。告诉各州县,凡有劝课农桑得力者,赏。凡有欺压农户、强征暴敛者,斩。”

“是。”

“还有一事。”闻焕章道,“高丽使者金富轼,昨日递来国书,言高丽王愿遣世子入汴梁,为……为质。只求北伐之后,许高丽羁縻辽东。”

“世子为质?”乔浩然挑眉,“高丽王倒是舍得。告诉他,世子可来,但需带高丽水师详图,及辽东金国布防图。若诚心归附,我不吝封赏。若怀二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高丽,便是下一个金国。”

“是。”

暮色渐深,乔浩然独坐灯下,望着壁上巨大的北地舆图。图上,汴梁、燕京、大同、大定,四座城池之间,已用朱笔画满了箭头、标记。那是北伐的进军路线,是二十万大军的征途。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冲、呼延灼、卢俊义、刘法、种师中、耶律马五、韩常七将,鱼贯而入。

“哥哥,三军已整备完毕。”林冲抱拳,“只等哥哥令下。”

乔浩然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燕京。

“三月十五,誓师北伐。”

他转身,望向众将,目光如炬:

“此战,不要俘虏,不要金银。只要一样东西——”

他一字一顿:

“金国,灭国。”

“是!”

七将齐声,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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