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三月十五。
汴梁城北的校场,十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刀枪如雪,战马嘶鸣,甲胄森然。高台上,乔浩然金盔金甲,腰悬“镇华”剑,背披玄色大氅,望着台下黑压压的铁甲洪流。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他只是拔剑出鞘,剑指北方:
“北伐!”
“北伐!北伐!北伐!”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十万大军,分三路开出汴梁。东路,林冲、呼延灼率三万骑步精锐,出陈桥门,沿黄河东进,直扑沧州。西路,刘法、种师中率三万西军旧部,出万胜门,西北向太原。中路,乔浩然自将四万中军,出封丘门,北上真定。
大军出城,卷起漫天烟尘。汴梁百姓夹道相送,有递水递饼的,有跪地祈福的,有将儿子、丈夫送入军中的。白发老妪拉着士卒的手,泣不成声;总角孩童举着木刀,喊着“杀金狗”。乔浩然在马上,看着这一切,眼眶微热。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百姓,这就是他必须北伐的理由。
行至封丘,大军扎营。当夜,乔浩然召诸将议事。
“探马报,金军已在燕京以南,涿州以北,布下三道防线。”乔浩然指着舆图,“第一道,在固安,守将是完颜活女,率女真精兵一万,契丹、渤海兵两万。第二道,在涿州,守将是耶律余里衍——就是上次良乡之战投降的那个契丹将领,如今又被金国启用,率兵两万守城。第三道,在良乡,守将是完颜银术可,率燕京留守兵马三万,以为后应。”
“完颜活女……”林冲皱眉,“此人勇悍,当年涿州之战,曾与哥哥交手,不分胜负。如今守固安,必是块硬骨头。”
“硬骨头,也要啃。”乔浩然道,“但不必强攻。传令东路林冲,你部不必急进,在沧州休整三日,多派游骑,做出要从东面迂回包抄的态势。我要让完颜活女,不敢全力南下。”
“得令!”
“西路刘法,”乔浩然看向舆图西侧,“你部至太原后,不必北上,就地筑垒固守。多张旌旗,多设灶台,做出大军云集之象。金国西京大同,如今内乱,不敢轻动。你只需牵制,不必接战。”
“是!”
“至于中路,”乔浩然手指点在真定,“我军主力,稳步推进。日行三十里,夜筑营垒。遇小股金军,歼灭之。遇大股金军,避战。我要让完颜银术可,摸不清我军虚实,不敢妄动。”
“哥哥这是要……疲敌?”耶律马五问。
“是疲敌,更是惑敌。”乔浩然嘴角微勾,“金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完颜银术可此时,最怕的是什么?是我军不顾一切,直扑燕京。所以,我偏要慢,偏要稳。让他猜,让他急。待他急躁冒进,便是战机。”
众将恍然。这是阳谋,逼着金军先动。
“但有一事,”乔浩然正色道,“军纪。凡过村寨,不得扰民。凡取粮草,必以钱购。凡有擅取百姓一针一线者,立斩。我要让河北百姓知道,我军是王师,不是金虏,更不是溃兵。”
“是!”
次日,大军继续北进。日行三十里,夜筑营垒,果然稳步如龟。沿途州县,闻风而降。有金国委任的官吏,连夜南逃;有当地豪强,杀金官献城。乔浩然皆以原官留用,但派监察司胥吏随军,清点府库,安抚百姓。
行至内黄,遇第一股金军。约三千骑,由一员契丹将领率领,在城外列阵,欲阻大军。
“末将愿往!”酆泰出列请战。
乔浩然看他一眼:“允你。”
“得令!”酆泰翻身上马,率兵出阵。
那契丹将领见梁山军只出千人,且大半是新兵,心中轻视,挥军冲阵。
酆泰却不结阵,将千人分作十队,每队百人,散如群狼,绕着金军游射。
金军冲左,右面箭至;冲右,左面箭至。不过两刻钟,金军阵脚已乱。
酆泰见时机已到,率亲兵百人,直冲中军。
那契丹将领挺枪来战,只一合,被岳云一刀斩于马下。主将一死,金军溃散。
酆泰追杀十里,斩首五百,俘获战马三百匹,自损不过数十人。
“好!”乔浩然在阵后观战,抚掌称赞。
“此战首功,赏银百两,良田五十亩。其余将士,各有封赏。”
“谢护国王!”众军欢呼。
大军继续北进。此后数日,又遇数股金军阻击,多则数千,少则数百,皆被轻易击溃。梁山军士气愈盛,而金军探马回报燕京,言“梁山军日行三十里,遇战则避,遇城则围,不知虚实”。
燕京,南京留守府。
完颜银术可握着探马急报,眉头紧锁。堂下,完颜活女、耶律余里衍等将肃立。
“梁山军……究竟想做什么?”完颜银术可喃喃道,“十万大军,日行三十里,这是在游山玩水么?”
“元帅,此必是乔浩然诡计。”完颜活女道,“他知我军新败,不敢浪战,故以慢制快,疲我军心。末将请率精骑一万,南下邀战。必斩乔浩然而还!”
“不可。”耶律余里衍出列,“梁山军势大,不可轻敌。且其军纪严明,沿途秋毫无犯,河北百姓,多有望风归附者。此时出战,若胜,不过小胜;若败,则燕京危矣。不若固守,待其粮尽,自退。”
“固守?等死么?”完颜活女怒道,“梁山军已在真定,距涿州不过三百里。若让其步步为营,进抵城下,届时再战,晚矣!”
“够了。”完颜银术可拍案,“耶律将军守涿州,务必坚守。完颜活女,你守固安,不得妄动。本帅自将中军,驻良乡,以为后应。待梁山军进至涿州城下,再行决战。”
“元帅!”完颜活女急道。
“执行军令!”
“是……”
三月廿五,梁山军进抵真定。此城乃河北重镇,金国原驻兵五千,守将闻风而逃,城中文武开城出降。乔浩然入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得粮十万石,军械无算。
当夜,元帅府内灯火通明。乔浩然召诸将,指着舆图:“涿州已在眼前。耶律余里衍守城,此人反复无常,不足为虑。但涿州城坚,强攻不易。我意,围而不打。”
“围城?”林冲问。
“对。以两万兵围涿州,虚张声势。其余主力,绕过涿州,直扑良乡。”乔浩然手指点向良乡,“完颜银术可主力在此,约三万。若破良乡,涿州不战自溃。”
“可若涿州守军出城,袭我后路……”耶律马五担忧。
“所以需要一支疑兵。”乔浩然看向酆泰,“酆泰,给你千人,多带旌旗鼓角,在涿州城外,日夜鼓噪,做出大军围城之象。可能办到?”
酆泰咧嘴一笑:“护国王放心,末将必让耶律余里衍,不敢出城半步!”
“好。”乔浩然又看向时迁,“时迁,你率锐士营,混入涿州城中。不必做别的,只在城中散布谣言,就说完颜银术可欲借梁山之手,除去耶律余里衍这个‘契丹降将’。再言,金国朝廷已不信任耶律余里衍,战后必问罪。我要让他,寝食难安。”
“小弟领命!”
“其余各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夜出真定,轻装疾进,直扑良乡。此战,务必全歼完颜银术可部!”
“是!”
当夜,梁山军大营悄然分兵。酆泰率千人,携旌旗百面,战鼓五十面,连夜南下,至涿州城外十里下寨。
次日天明,在城外丘陵多树旗帜,广布疑兵,白日擂鼓,夜间举火,做出数万大军围城之象。
涿州城中,耶律余里衍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旌旗,心中惊疑不定。探马报,城外梁山军,营帐连绵数里,炊烟不绝,至少有三万之众。他手中只有两万兵,如何敢出城?
恰在此时,城中谣言四起。有言“完颜银术可欲借刀杀人”,有言“金国朝廷已下密旨,战后问罪”,更有甚者,说“耶律余里衍暗通梁山,欲献涿州”。耶律余里衍又惊又怒,连斩数名传播谣言的士卒,但谣言愈演愈烈。
“将军,此必是梁山反间计,不可中计啊!”副将劝道。
“我知道!”耶律余里衍咬牙,“可若出城,正中乔浩然下怀。若不出城……万一谣言是真……”
他陷入两难。
而此时,梁山主力已悄然北上。四万大军,一人双马,轻装简从,昼伏夜出,绕过涿州,直扑良乡。三日后,已进至良乡以南五十里,隐于山林之中。
“探马报,完颜银术可仍在良乡,未觉我军已至。”林冲禀道。
“好。”乔浩然点头,“今夜子时,突袭良乡。林冲、呼延灼,你二人率骑兵一万,从东门攻。耶律马五、韩常,率骑兵一万,从西门攻。我自将步卒两万,伏于南门外,待金军出城,半途击之。”
“是!”
“记住,此战不要俘虏。我要让完颜银术可,让金国朝廷知道,与我梁山为敌的下场。”
“是!”
子时,月黑风高。
良乡城头,金军守卒正在打盹。忽然,东、西两面,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无数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敌袭!敌袭!”
金军仓皇应战。完颜银术可从睡梦中惊醒,披甲上城,只见城外火把如星,不知有多少敌军。
“元帅,东、西两门皆遭猛攻,守军快挡不住了!”副将急报。
“南门呢?”
“南门……尚无动静。”
完颜银术可心中一沉。梁山军围三阙一,这是要逼他出城啊。可若出城,正入圈套;若守城,兵力不足……
“传令,坚守!待天明,再做计较!”
然而,梁山军的攻势,比想象的更猛。林冲、呼延灼亲率骑兵,冒死登城。女真兵虽悍勇,但仓促应战,阵脚大乱。东门首先被破,梁山骑兵涌入城中,见人就杀。
“元帅,东门已破,守将完颜特战死!”
完颜银术可眼前一黑。完颜特是他侄儿,最骁勇的将领。
“撤!从南门撤!”
金军溃兵涌向南门。城门大开,败军如潮水般涌出。行出不过五里,前方突然火把齐明。乔浩然立马阵前,身后是两万严阵以待的步卒。
“完颜银术可,等你多时了。”
完颜银术可面色惨白,拔刀嘶吼:“突围!突围!”
然而,晚了。两万步卒结阵如墙,长枪如林,箭矢如雨。金军溃兵,如浪拍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
良乡城外,尸横遍野。三万金军,全军覆没。完颜银术可身中十余箭,力战而亡。其麾下将领,或死或俘,无一幸免。
乔浩然立马尸山血海间,望着北方。那里,是涿州,是燕京,是金国的腹地。
“传令,清理战场,厚葬金军士卒。完颜银术可……枭首,传示各州县。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华夏者,虽强必诛!”
“是!”
“另,传书涿州耶律余里衍:完颜银术已死,良乡已破。限他一日之内,开城投降。否则,大军压境,鸡犬不留!”
“是!”
一日后,涿州城门大开。耶律余里衍自缚出降,献上涿州户籍、府库图册。
至此,金国在河北的最后一道屏障,轰然倒塌。
燕京,已门户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