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四月廿一,燕京留守府。
硝烟尚未散尽,焦糊气味混杂着血腥,在春日的暖风中诡异弥漫。昔日金国南京留守府的大堂,如今已成为梁山军北伐行辕。黑底金字的大旗高悬堂上,旗下,乔浩然玄甲未卸,端坐主位。堂下,众将分列,甲胄染血,面色疲惫却目光灼灼。
报—— 亲兵疾步入内,城内残敌已肃清,擒获金国官吏一百三十七人,缴获粮草四十万石,兵甲五万件,战马两千匹,金银珠宝无数。
乔浩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下众将:伤亡如何?”
步军指挥使石宝出列,声音沙哑:步军阵亡两千三百,伤四千七百。骑兵阵亡八百,伤一千二百。水军、工兵伤亡数百。总计折损近万。
堂中一片寂静。燕京一战,虽胜,却是惨胜。
厚葬阵亡将士,立忠烈祠,四时祭祀。乔浩然声音低沉,伤者全力救治,阵亡者抚恤加倍。家眷,由官府供养。
蒋敬出列记录。
完颜宗干呢?
亲卫营校广惠上前:羁押在地牢,绝食三日,但求一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乔浩然冷笑,带上来。
片刻,完颜宗干被押上大堂。昔日金国南京留守,如今衣衫褴褛,镣铐加身,却仍挺直脊梁,目光如炬。
完颜宗干,乔浩然俯视着他,燕京已破,你有何话说?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完颜宗干昂首,只恨当日涿州之战,未将你碎尸万段!
涿州乔浩然起身,踱步至他面前,若非你金国背信弃义,先攻辽,后侵宋,何以有今日?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完颜宗干啐出一口血水,你梁山贼寇,不过侥幸得势。待我大金援军至,必让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援军?乔浩然轻笑,你指的是西京大同的完颜撒改,还是中京大定的完颜斡带?他凑近一步,低声道:告诉你个消息——昨日,大同契丹兵变,完颜撒改被困守备府。中京渤海人起义,完颜斡带生死不明。你的援军,来不了了。
完颜宗干瞳孔骤缩,浑身颤抖:不不可能
带下去。乔浩然挥手,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金国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
完颜宗干被拖下时,已是面如死灰。
哥哥,军师朱武出列,虽取燕京,然金国根基未损。西京、中京、上京,皆屯重兵。更兼漠北诸部,虎视眈眈。当速定方略,以免贻误战机。
乔浩然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下众将:说说看,下一步该如何?
骑兵指挥使林冲率先出列:末将以为,当乘胜追击,直取西京大同。大同乃金国西京,拿下大同,可断金国西路,震慑西夏。
林兄所言极是。步军指挥使石宝附和,但燕京新下,民心未附。若贸然西进,恐腹背受敌。不若先巩固燕京,招抚周边,待根基稳固,再图西进。
水军指挥使厉天闰摇头:巩固燕京固然重要,然兵贵神速。金国新败,士气低落,正当一鼓作气。若待其缓过气来,恐生变数。
工造司总管凌振道:我军虽胜,然伤亡颇重,军械损耗巨大。霹雳炮弹药仅余三成,震天雷不足万枚。亟需休整补充。
众将争论不休,乔浩然却望向一直沉默的混成旅旅帅王寅:王将军,你以为如何?
王寅沉吟片刻:末将以为,可双管齐下。一面巩固燕京,招抚流民,恢复民生;一面遣精骑西进,牵制大同守军。待秋高马肥,粮草充足,再大举西征。
好个双管齐下。乔浩然颔首,又看向特种旅旅帅孙安,孙将军,你部伤亡最重,可能再战?
孙安抱拳,声如洪钟:特种旅儿郎,但有一口气在,便可再战!
乔浩然目光扫过众将,最终定格在燕京沙盘上:传令:
堂中顿时肃静。
第一,以燕京为北都,设留守府。由朱武、闻焕章总揽政务,蒋敬掌钱粮,萧让、金大坚辅之。首要之务,安民垦荒,恢复商贸。告诉燕京百姓,凡愿归田者,分田授牛,免赋三年。凡愿经商者,官府低息借贷,免税一载。
第二,整军经武。骑兵、步军、水军、工兵,休整十日,补充兵员,修缮军械。凌振。
末将在!
工造司迁至燕京,全力赶制霹雳炮、震天雷。我要在两月内,再造霹雳炮百架,震天雷五万枚。
第三,西进大同。林冲、石宝。
末将在!二将出列。
你二人率骑步三万,西出居庸关,兵临大同城下。不必强攻,只需牵制完颜撒改,使其不敢东顾。
得令!
第四,经略辽东。厉天闰。
末将在!
你率水军并混成旅,沿海路东进,登陆辽东。联络高丽、契丹义军,攻击金国腹地。
第五,巩固后方。时迁。
小弟在!
消息营全力运转,监控江南赵宋、西夏、漠北动向。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明白!
分派已定,乔浩然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院中飘扬的大旗:诸位,燕京虽下,然天下未定。金国犹存,江南未附,西夏虎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转身,目光如炬:然,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更兼中原财富,尽为我用。江南赵宋,腐朽无能。西夏漠北,各怀鬼胎。此乃天赐良机,岂可错过?
自今日起,燕京便是北伐根基。我要以此地为基,练精兵,积粮草,造利器。待秋高马肥,亲提大军,西取大同,北上黄龙,踏破金国上京!
踏破上京!踏破上京!众将齐吼,声震屋瓦。
议事毕,乔浩然在广惠、包道乙护卫下,巡视燕京城。
此时的燕京,满目疮痍。城墙多处坍塌,街巷残破,焦尸未清,残垣断壁间,偶见幸存百姓瑟缩的身影。但已有些许生机——梁山军的医护营正在救治伤患,工兵营在清理街道,辎重营在开设粥棚。
护国王,这边请。新任燕京留守朱武引路,燕京乃辽国南京,城周二十四里,有八门。城中居民,原有三十万,经此战乱,恐不足二十万。
乔浩然默默颔首。行至城南市集,只见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空无一人,铺面紧闭,唯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觅食。
此战,伤亡太重。乔浩然轻叹。
哥哥不必过于自责。朱武劝道,乱世用兵,难免伤亡。待民生恢复,燕京必重焕生机。
正说着,前方传来喧哗。一队梁山兵士正与一群百姓对峙。
怎么回事?乔浩然皱眉。
亲兵前去查探,片刻回报:是一群商户,欲开市营业,但守门军士不许,言恐有金军细作混入。
乔浩然快步上前。只见数十名商户跪地哭诉:军爷行行好,让小老儿开张吧!家中老小,已断粮三日了!
守门校尉为难道:非是小的不肯,实是军令如山
让他们开市。乔浩然开口。
众商户抬头,见是乔浩然,慌忙叩首:护国王开恩!护国王开恩!
乔浩然扶起为首的老者:老丈请起。自今日起,燕京解除戒严,百姓可自由出入,市集可正常营业。官府将开仓放粮,低息借贷,助各位重建家园。
谢谢国王!谢护国王!商户们喜极而泣。
不过,乔浩然话锋一转,需登记造册,互保连坐。凡有通敌资敌者,立斩不赦。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离开市集,乔浩然对朱武道:传令各门,即日起,燕京戒严。但四门设卡,严查出入。另,在城中设‘平准仓’,平抑粮价。凡有囤积居奇者,斩。
行至原金国府库,只见库门大开,里面堆满粮袋、兵甲、金银。蒋敬正带人清点,算盘声噼啪作响。
护国王,蒋敬呈上账册,缴获粮四十万石,足供我军一年之用。金银珠宝,估值百万贯。更可喜者,库中有辽东人参、东珠、貂皮等物,皆可贩往江南,换取粮帛。
乔浩然翻看账册,微微皱眉:粮草虽足,然燕京二十万百姓,亦需口粮。传令,拨粮十万石,赈济百姓。另,让沈明来见。
片刻,江南巨贾沈明匆匆赶到。此时的他,已换上了一身梁山官服,显得精神抖擞。
护国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沈主簿,乔浩然道,命你携辽东特产,南下江南。一则,采购稻米、布匹、药材。二则,散布消息,就说燕京已复,金国将亡。三则他压低声音,接触江南士绅,尤其是那些与赵宋朝廷不睦者。告诉他们,若愿归附,必得重用。
沈明眼中精光一闪:小人明白!必不辱命!
离开府库,乔浩然登上燕京城墙。暮色四合,残阳如血。远处,太行山峦起伏,如巨兽匍匐。更远处,是金国的西京大同,是漠北的草原,是未知的征途。
哥哥,看那边。广惠指向西方。
只见西边天际,烟尘滚滚。那时林冲、石宝率领的三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开出居庸关,向着大同方向进军。
报—— 一骑快马自西而来,信使滚鞍下马,大同急报!契丹义军耶律大石部,已攻占大同外城!完颜撒改退守内城,求援使者正奔往上京!
乔浩然眼中精光一闪:耶律大石果然出手了。
哥哥,此乃天赐良机!包道乙兴奋道,可令林冲将军加速进军,与耶律大石合攻大同!
乔浩然摇头,传令林冲,驻兵大同城外百里,按兵不动。
为何?广惠不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乔浩然淡淡道,让耶律大石和完颜撒改先斗个两败俱伤。待时机成熟,再坐收渔利。
他望向西方,目光深邃:况且,耶律大石此人,雄才大略,非久居人下之辈。与其与他合力,不如让他先替我们消耗金军。
众将恍然。
是夜,燕京留守府灯火通明。乔浩然独坐案前,批阅文书。案头堆满了各地军报、政情——江南赵宋内斗加剧,西夏陈兵边境,漠北蒙古蠢蠢欲动
乱世如棋,步步杀机。
但此刻,他心中清明。金国已伤元气,江南不足为虑,西夏、漠北尚在观望。当务之急,是巩固燕京,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一举而定天下。
寨主,夜深了,歇息吧。亲兵递上热茶。
乔浩然摇头,让他出去了。
窗外,月起东山,清辉洒满燕京。这座千年古城,在血与火后,终于迎来片刻安宁。
而乔浩然知道,这安宁,不会太久。
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