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霄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李辛牢牢圈在怀里。让李辛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大力挣扎。刚才“讹”到巨款的喜悦,已经被眼前这尊喜怒无常的煞神冲淡了大半。
“乖一点,嗯?”慕霄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命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辛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嘴上还是尽量保持着“乖巧”人设,小声嘟囔:“不乖吗?”她觉得自己最近简直乖得能评上“三好学生”了(虽然是被迫的)。
“李辛。”慕霄没理会她的反问,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却让李辛心里警铃大作。这疯批每次用这种语气叫她,都没好事。
“嗯?”她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有点僵硬。
“很恨我吗?”慕霄问得直接。
李辛心头一跳,这问题……让她怎么答?说恨?万一这疯批恼羞成怒,觉得她“不识好歹”,把钱收回去怎么办?或者再给她来点“深刻教训”?说不恨?那也太假了,她自己都骗不过去。
但李小爷是谁?是能在疯批眼皮子底下薅羊毛的主!她眼珠一转,选择了最符合她当前“人设”暂时屈服但心存怨念)的答案。
“你说呢?”她抬起头,迎上慕霄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不忿和……一丝倔强的恨意。她就不说谎,哼,反正钱已经到账了,她稍微“过河拆桥”一下,表达一下真实情绪,应该……问题不大吧?这叫“有原则的屈服”!
慕霄看着她那双清澈(其实带着小火苗)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也清晰地映出了那份不加掩饰的怨怼。他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讲讲你以前的事情,我听听。”他换了个话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以前?李辛心里警铃再次拉响。这疯批又想干嘛?查户口?还是想从她的过去里找什么弱点?
“以前?你不是都知道吗?你那情报网,不都查得一清二楚?”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要你讲。”慕霄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李辛能听出里面不容拒绝的坚持。他不是在询问,是在命令。
“不想讲。”李辛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拒绝配合。凭什么他要听她就得讲?她又不是说书先生!
“好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慕霄又笑了,这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手指微微用力,扯了一下她的头发,不疼,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没良心?”这三个字瞬间点炸了李辛心里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慕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这次有一半是真委屈),“慕霄你搞清楚,谁欺负谁?是你!是你莫名其妙把我绑来,是你用段瑾洛慕琛陈星他们威胁我,是你逼我……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是你带我看那些恶心的场面吓唬我!你现在说我没良心?”
她越说越激动,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恐惧、愤怒、屈辱,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只是红着眼睛,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冲着他龇牙。
慕霄静静地看着她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等她吼完,喘着气瞪着他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欺负?我要欺负你,能让你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还让你讹那么一大笔钱?”他顿了顿,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当我慕霄是慈善家?”
李辛被他问得一噎,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滋滋作响的余烟和……懵。
对哦,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如果他真想“欺负”她,以他的手段和性子,她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虽然憋屈,但好歹四肢健全,精神也还算正常(?),甚至还能从他这里“讹”到一大笔钱……
可是……那些强迫,那些威胁,那些血腥的恐吓,难道就不是欺负了吗?
李辛低着小脑袋,皱着眉,努力思考着这其中的逻辑。哪里不对呢?肯定有哪里不对!可是被慕霄这么一说,她又有点糊涂了。难道……在慕霄这种疯批的认知里,他那些行为,还不算“欺负”,只是……“正常操作”?
慕霄看着她那副纠结又迷茫的小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暗色掩盖。他没再逼问,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稍微松了松,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李辛瞬间心脏骤停的问题。
“黑帮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李辛。”
李辛:“!!!”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影刃”!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他一直在监视她!刚才那笔钱……难道是个陷阱?是为了试探她?还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血液都似乎凉了半截。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慕霄,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慕霄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惊恐尽收眼底,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道:
“冒那风险,只为报复我?”
李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着慕霄,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以为自己做得够隐秘,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却原来,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他看在眼里,像个透明的笑话。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但紧接着,又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怒取代。他知道又怎样?反正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
“你逼我的!”她咬着牙,红着眼眶,恨恨地瞪着他,像只走投无路、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的小兽。
“呵,”慕霄又低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是对她,更像是对她这个“幼稚”计划本身的嘲弄,“我逼你,我逼你,你就用你那脑子想出这么一个计策?还学别人‘出道’?就你?”
“瞧不起谁?”李辛被他的嘲讽激得火冒三丈,刚才那点恐慌都被冲淡了,只剩下不服气。他凭什么瞧不起她?她李辛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呃……虽然这次开局是有点艰难,还被正主抓包了……
“李辛,”慕霄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是讨论瞧得起瞧不起的问题吗?”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冷意和……一丝她读不懂的焦躁?
“你背着段瑾洛,慕琛,还有我,你打算做什么?涉足黑色产业?彻底踏入黑暗?嗯?”他一字一句,问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辛的心上,“回答我。”
李辛被他问得一愣。黑色产业?彻底踏入黑暗?她没想过啊!她只是……只是想要有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的力量,只是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被人捏在手心里,随时可能因为对方一个不高兴,就牵连身边的人。她只是想像慕霄的“暗耀”那样,拥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至少是自保的能力。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弱了下去,“我的钱都是……都是凭小爷自己讹到的,不违法!”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有点心虚。从慕霄这里“讹”来的钱,能算完全“干净”吗?但至少,她的初衷,不是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不违法?”慕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嘲弄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怒其不争的冰冷,“李辛,你以为黑帮是什么?是过家家的游戏?是拿着钱,找几个人,弄点设备,就能成立的组织?”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钳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但更多的是被他话语里的内容震住。
“黑帮组织,是靠什么土壤生存的?嗯?”慕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敲打着李辛的天真,“是毒品,是走私,是军火,是赌博,是色情,是所有能带来暴利、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彻底践踏法律的犯罪!所有的肮脏、血腥、暴力,才是它真正的养分和土壤!”
他盯着李辛骤然睁大的、写满震惊和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冰冷而残酷地撕开她想象中的“美好蓝图”:
“你成立‘影刃’,你想保护你在乎的人,你想跟我抗衡。可以。但李辛,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养他们?靠你东一笔西一笔‘讹’来的钱?那点钱,够你养几个顶尖的情报人员?够你买几套最先进的设备?够你打通几条安全的灰色渠道?够你摆平可能出现的麻烦和对手?”
“一旦你的‘影刃’开始运作,一旦你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一旦你展现出哪怕一丝威胁,那些真正的、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他们会用你最想不到、最肮脏、最残忍的手段,把你,还有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撕得粉碎!”
“到那时候,李辛,你拿什么保护他们?拿你那点可笑的‘义气’?还是拿段瑾洛和慕琛的权势来填这个无底洞?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真正踏入这个圈子,你就会成为他们的软肋,他们的拖累!你所谓的保护,只会把他们也一起拖进这个泥潭!”
慕霄的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尖锐的冰碴,狠狠浇在李辛发热的、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脑袋上。
她之前只想着要有力量,要成立组织,要搞钱,要装备……却从未如此深入、如此血淋淋地思考过,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以为只要有钱,有人,有设备,就能建立起一个足以自保的“影刃”。却忘了,真正的黑暗世界,其运行规则,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复杂、血腥得多。那不仅仅是金钱和技术的较量,更是人性、利益、暴力和规则的赤裸博弈。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让自己的双手,也沾上那些肮脏的东西?准备好将段瑾洛、慕琛、陈星,甚至更多她在乎的人,都卷入这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看着李辛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震惊、恐惧、茫然而失去焦距的眼睛,慕霄眼底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松开了钳制她肩膀的手,力道放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李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尖锐,却带着一种更深的、让人心悸的东西,“别犯傻。那条路,你走不了,也走不起。”
李辛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浑身冰冷。慕霄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心,一起割得粉碎。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