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咸不淡地滑过,像指缝里握不住的流沙。城市的天空时而阴霾,时而放晴,与陈小星(李辛)内心的天气保持着诡异的同步——大部分时间是压抑的灰,偶尔被陈星强行拽出门晒太阳时,才会短暂地透出点稀薄的、不带温度的光。
她彻底“戒”掉了手机、电视,甚至任何能连接外界信息的电子产品。家里的平板电脑蒙了灰,最新款的游戏机被束之高阁,连陈星给她买的那些时尚杂志,她也懒得翻看。因为那些屏幕上,那些纸张里,总会在不经意间,弹出、或是印上她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段瑾洛和许知萱。
这对名字,像是被施了某种邪恶的魔法,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即使她刻意回避,陈星回家时偶尔流露的神色,或者佣人低声的交谈,甚至走在街上路过报刊亭时惊鸿一瞥的杂志封面,都会猝不及防地将那些信息塞进她脑子里。
“段氏总裁与许家千金共进晚餐,举止亲密,疑似恋情升温。”
“强强联合?段许两家或将联姻,商业版图再扩张。”
“许知萱疑似有孕?段瑾洛贴身陪伴孕检,好事将近?”
“段瑾洛携女伴出席慈善晚宴,许知萱无名指惊现硕大钻戒!”
每一则消息,每一张偷拍的照片,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来回切割。照片上的段瑾洛,依旧是她记忆里清冷俊逸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少了些当初对着她时才有的无奈与纵容,多了几分属于商场精英的沉稳与……对着身旁女子时,那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的温和。而许知萱,总是温婉得体地站在他身侧,笑容恰到好处,姿态亲昵又不失分寸,一副大家闺秀、未来主母的派头。
天造地设,璧人无双。媒体用尽了所有美好的词汇。
陈小星起初还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会躲在卫生间里无声地干呕,会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失眠。后来,渐渐地,好像麻木了。心脏那块地方,从尖锐的疼,变成了绵长而空洞的钝痛,最后,似乎连痛感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她不再哭泣,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笑容很少出现在她脸上,即使偶尔对陈星弯一下嘴角,也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她依旧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陈星带她出去散心她也去,但魂好像丢在了某个地方,总是不在状态。
陈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那剂“猛药”的副作用有多大,但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这么做。他只能尽可能多地陪着她,用工作、用各种琐事填满她的时间,不让她有太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这天晚上,陈星难得回来得早,陪陈小星吃了顿安静的晚餐。饭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星,” 他斟酌着词句,观察着陈小星的表情,“最近……我和段瑾洛,还有慕琛,接触得多了一些。”
陈小星正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却没有抬头。
陈星继续道:“目标很明确,是‘暗耀’,是慕霄。”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冷硬的决心,“慕霄那疯子,这半年来动作越来越没顾忌,手伸得太长了。段瑾洛那边……虽然表面沉寂,但暗地里一直在查,收集了不少东西。慕琛,” 陈星顿了顿,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些复杂,“他因为慕霄当初对你……对李辛做的那些事,一直心有芥蒂。这半年,他利用慕家的资源和自己的手段,也暗中给慕霄使了不少绊子,打击过‘暗耀’好几次。现在,我们三方……算是有了共同的靶子。”
他没有明说“结盟”,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段瑾洛、慕琛、陈星(影刃),这三个因李辛而或多或少产生联系、又各有立场的男人,因为共同的敌人慕霄,暂时走到了一起。
陈小星安静地听着,勺子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看向陈星。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平静得有些过分,像两口深潭,不起波澜。
“哦,” 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慕琛够哥们。”
她只评价了慕琛。对于段瑾洛,她只字未提,仿佛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陈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宁愿小星哭出来,闹出来,哪怕是骂段瑾洛几句,也好过现在这样,死水微澜,了无生气。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都锁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独自消化,独自腐烂。
“小星……” 陈星喉头有些发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告诉她段瑾洛或许有苦衷?告诉她那些绯闻可能是逢场作戏?不,他不能说。斩断就要斩得彻底,任何的犹豫和心软,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带来更大的危险。
陈小星似乎看出了陈星的欲言又止,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但那笑容尚未成形便已消散,只余下一片苍白的疲惫。
“哥,我有点累,想先上去休息了。”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好,早点睡。” 陈星点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慢慢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沉甸甸的。
陈小星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走到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光影流转,热闹非凡,却都与她无关。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和照片上段瑾洛与许知萱并肩而立的身影。
“好事将近……”
“疑似有孕……”
“无名指钻戒……”
这些词汇,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噬咬着她的心脏。
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快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快成为另一个女人可以光明正大挽着手臂、孕育子嗣、共度余生的男人了。
而她,陈小星(李辛),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躲在这冰冷的壳子里,隔着遥远的距离,眼睁睁看着,连痛,都要悄无声息。
窗外,不知哪家商铺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哀婉,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陈小星闭上眼,一滴冰凉的液体,终于不堪重负,从紧闭的眼睫缝隙中滑落,无声地没入脚下的地毯,消失不见。
是啊,她的青春,她的盛夏,她翻涌的所有爱恨与炽热,都已经随着“李辛”这个名字,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江水里,死在了半年前。
现在活着的陈小星,只是一具空壳,在等待一场或许永远无法到来的救赎,或者,在麻木中,慢慢腐朽。
至于段瑾洛、慕琛、陈星他们联手对付慕霄的事……她听到了,也记下了。慕琛够意思,这份情她(李辛)领了。
陈小星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与谁合作,要对付谁…………似乎,都与她陈小星,再无瓜葛了。
她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那个曾属于她的男人,快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
仅此而已。
夜色,将她孤独的身影彻底吞噬。的歌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风去了,爱散了,人……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