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谢争心里哀嚎一声。
这身份暴露得猝不及防，还是暴露在了这个最疯的三徒弟面前。
谢争抱着谢不辞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冬习悲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和眼睛，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真好，真好……”
她一边笑，一边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谢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偏执，“我就知道……你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她两行泪落了下来，几乎是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谢争看着她的泪，沉默了片刻。
“别哭了。”
她轻声道。
谢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冬习悲那近乎癫狂的哭泣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墨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争，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冬习悲一边盯，一边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伸手似乎想去触碰谢争的脸：“师尊……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
谢争迅速探查。
冬习悲看起来疯疯癫癫，但意识很清明，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谢争松了一口气，抱着谢不辞，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尽量平静：“冬习悲，你先冷静。”
“冷静？我很冷静啊师尊。”
冬习悲笑了，笑的灿烂，她收回手，转而轻轻抚摸着【习悲】的刀身，眼神痴迷，“您碰到它了……它认得您……只有您能这样拿起它……您骗不过我的……”
“师尊既然回来了，为何要易容成这副模样？还拜入了那个狐狸精门下？”
……
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事说来话长，出去再细说，先离开这里。”
谢争知道再否认已是无用，干脆默认。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知道师尊这个秘密的，对吗？”
冬习悲呢喃道，她收起骨刀，脸上又恢露出温和的笑容。
“师尊想做什么，弟子都会配合的。”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礼：“您想继续当谢清许，那您就是谢清许。”
她直起身，墨绿色的眼眸弯起，里面却翻涌着近乎粘稠的占有欲。
一寸一寸，描摹着谢争绷带上方露出的眉眼。
……难为你了，看着这么丑萌的绷带还可以露出这么沉迷的表情。
“只是……”冬习悲声音压低，“师尊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先来找我呢？”
“此事复杂，日后再说。”
谢争将话题拉回正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师尊不是已经发现怎么出去了吗？”
冬习悲露出一个笑：“这个地方……是拓啊。”
她所说的正是谢争之前所想的，却让谢争心下一沉。
拓，是天魔残留之力扭曲形成的死寂领域，一般毁掉核心就能摧毁。
但是……这不一样。
从云和镇和进来的种种事件可以看出，这片空间并非完全死寂。
它在扩张，在吞噬。
而核心……
谢争低头，看向怀里紧紧搂着她脖子，把脸埋在她肩头的谢不辞。
“师尊，你既早已找到核心，毁去便是，此拓诡异，核心居然是活的，迟则生变。”
【习悲】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惨白的煞气再次萦绕。
“不行。”
谢争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冬习悲挑眉，笑容重新变得意味深长：“师尊还是这般心软。”
“那师尊是打算带着她一起出去？您可知，将她带离拓，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让这片拓直接崩塌，我们也未必能逃脱。”
她弯起墨绿色的眼睛：“崩塌了，那，我怎么办呢？师尊，我在你心里，这般不重要么？”
这也是谢争所担心的。
强行带走谢不辞，风险未知。
“我从未觉得你们任何人不重要。”
谢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谢不辞，小孩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暗暗地看着她。
谢争知道，她在冬习悲眼里定是优柔寡断极了。
怎么办呢……
她想到了初见谢不辞时，涌入脑海的画面。
被禁锢在这片死寂的“拓”里太久太久了，日复一日的黑暗腐朽……这就是她的全部。
谢争低头看向谢不辞，轻声问道：“不辞，如果我们要离开这里，你会怎么样？”
谢不辞仰着小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她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不知道。可能消失，可能跟着你们出去，然后这里塌掉，把你们都埋了。”
要丢掉我吗？
谢不辞想。
谢争看着谢不辞的眼睛，继续问：“你想出去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谢不辞愣住了。
出去？去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声音干涩。
“外面啊……”
谢争看着她，那双露在绷带外的眼睛弯了起来，即使只能看到眉眼，也能感受到那笑意里的温暖和一种近乎莽撞的笃定。
“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咿咿呀呀的戏，反正，比这里好的多得多得多。”
冬习悲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恭顺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不耐。
她看着谢争耐心地对一个“拓”的核心描述着外界，只觉得荒谬又刺眼。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师尊的心软，总是用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抱薪救火，徒增变数。
谢争挑着前世下山玩的几件事讲着，描述着外面的世界。
她讲的很快，但条理清晰，栩栩描述了一个谢不辞没有见过的世界。
谢不辞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又搂紧了谢争的脖子，把脸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后脑勺对着冬习悲。
“……我想出去。”
“那我就带你出去。”
谢争起身，看向冬习悲：“我既决定带她走，便会负责到底……但是你不一样。”
“习悲，你没有必要和我冒险，找到【拓】的生门，也可以出去。”
“师尊这是要赶我走？”
冬习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师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优柔寡断自以为是，无论碰到任何人都可以的滥好心……”
也讨厌你老是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
“但是师尊既已决定，弟子便自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