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墙壁上深褐色的污渍仿佛拥有生命,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地上那些粉色粘液和干涸的血迹,正不断发出吧唧的细微声响。
那黑线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缠绕在时知淞白皙的手腕上,缓慢地收紧。
谢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用灵力去扯断那黑线。
然而,她尚未触碰到黑线,那端坐于肉瘤之上的伙计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愉悦:
“扯不断的,这是她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谢争动作一顿,霍然抬头看向时知淞。
时知淞也察觉到了手腕上的异样,她低头灵视看去。
“妄念,痴念,求不得,放不下……”
伙计晃着酒壶,醉眼朦胧地吟唱着,身下的肉瘤随着他的话语发出咕噜咕噜的粘稠声响。
“如此压抑,如此纯粹……真是……上等的养料啊……”
“你对她……”
伙计的视线在时知淞和谢争之间来回扫视,露出了一个了然而恶意的笑,“……欲念深重。”
“嘻嘻……真是……太合我胃口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缠绕在时知淞手腕上的黑线骤然亮起一丝诡异的乌光。
时知淞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原本清冷平稳的气息瞬间紊乱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谢争身上。
“谢争……”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争看懂了。
看懂了时知淞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感。
积压了太久太久,真实存在的妄念。
伙计的笑声更加猖狂,他身下的肉瘤兴奋地搏动着,更多的粉色粘液咕叽咕叽的分泌出来。
“对……就是这样……看着她……想要她……为什么不靠近?为什么不占有?”
时知淞的呼吸愈发急促,她看着谢争,眼神挣扎得近乎痛苦。
理智在与被放大的本能疯狂搏斗。
她能感觉到那股粘稠的意念正在侵蚀她的道心,催促着她,蛊惑着她。
靠近她。
触碰她。
占有她。
让她只属于你。
这些念头疯狂滋长。
几乎窒息。
谢争就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谢争发现,自己的对于时知淞心意的想法很奇怪。
愤怒?
似乎没有。
恶心?
更谈不上。
反倒有一种莫名的沉甸。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时知淞喃喃的闭上眼。
不能。
不可以。
那根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黑线,因为她的抗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虚虚实实。
伙计“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还在挣扎?真是……固执得可爱。”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千客醉,身下肉瘤的蠕动更加剧烈。
时知淞感到那股拉扯她意识的力量骤然增强!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她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在这股莫名的牵引之下,距离瞬间被拉近。
太近了。
谢争甚至能看清时知淞瞳孔中自己有些怔忡的倒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伙计停下了饮酒,饶有兴致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肉瘤也发出咕噜咕噜的期待声响。
这算什么?喜欢看别人亲嘴子?
谢争简直要无力吐槽他们的恶趣味了,她仰头看着时知淞越来越近。
比唇更先触碰到的是两人的鼻尖。
呼吸可闻。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那缕黑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
它在放大,在撩拨,在撕扯时知淞极力压抑的东西。
亲一下……应该也没有关系的,对吧?
谢争甚至能感觉到时知淞眼神中近乎实质的渴望。
时知淞忽而偏开了头,避开了谢争的目光。
她最终,没有吻下去。
而是拔出了剑,遥指肉瘤。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将酒壶砸向身下的肉瘤!
“砰!”
酒壶碎裂,里面残存的千客醉溅了肉瘤一身。
那巨大的肉瘤猛地抽搐起来,表面浮现出更多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哀嚎。
整个房间的地面开始震动,墙壁上的污秽簌簌落下。
更多的黑色细线如同毒蛇般从肉瘤深处激射而出,不仅袭向时知淞,也朝着谢争缠绕而去。
“小心。”
时知淞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混乱的念头,手腕一翻。
剑光亮起,带着凛冽的寒意,斩向那些袭来的黑丝。
然,她的修为被压制在金丹期,而他们的力量似乎因为她的抗拒和那伙计的愤怒而变得更加强大。
剑芒与黑丝碰撞,发出嗤嗤声响,黑丝虽被斩断些许,但更多的涌上,如同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她手腕上那根最初的黑线,不断干扰着她的灵力运转,放大着她内心深处的涟漪,让她每一次运剑都感到心神动荡。
她是你的。
她是你的。
谢争也动了。
【不争】尚在储物袋中不便取出。
但她有她的战斗方式。
脚步诡谲,身形如烟,在密集袭来的黑丝间穿梭,灵力凝聚,精准地点向黑丝,时不时骚扰一下肉瘤。
她的打法依旧刁钻,有效,却也无法立刻突破这如同泥沼般的包围。
伙计站在狂乱搏动的肉瘤顶端,脸上再无半分醉意。
他张开双臂,身下的肉瘤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如同深渊,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要将两人吞噬进去。
时知淞手腕上的黑线骤然收紧,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混乱的意念冲击着她的识海。
她闷哼一声,剑势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数道粗壮的黑丝趁机缠上了她的脚踝和腰肢,将她朝着那肉瘤巨口拖去。
“时知淞!”
谢争瞳孔一缩,想也不想便朝着她被拖拽的方向扑去。
也就在她心神全部系于时知淞身上,自身防御出现空隙的刹那。
一道细小黑丝,倏地缠上了她的左手手腕。
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念,瞬间沿着手臂,试图涌入她的识海。
谢争身体一僵。
伙计发出了胜利般的尖笑。
成了!
这个看起来更难缠的,也被缠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另一份大餐了。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预想中谢争被自身妄念吞噬,陷入混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缠绕在谢争手腕上的黑线,在亮起一丝微光后猛地颤抖起来,然后……
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谢争搂住时知淞的腰,斩断黑丝,抬起头,看向肉瘤顶端目瞪口呆的伙计。
“就这?”
她轻声问,眼睛弯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诶呀怎么办呢……你的伎俩,好像,对我没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