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叹息。
这点很轻的声音很清晰的慢慢划开了谢争强撑的硬壳。
“我在意的,是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
有什么东西簌簌落下晕开了,染起一片湿意。
谢争有点恍惚。
她又哭了吗?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没有哭。
那怎么突然那么难过呢?
那又是什么落下晕开了呢?
“我不害怕你使用邪术,也不觉得你手段阴毒。”
“但我害怕你独自承受,害怕你觉得无论什么事必须自己扛。”
更害怕你会因此推开我,觉得我会因为这些而厌弃你。
时知淞在心里默默补上这一句,而后认真的看着谢争,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要了解你的一切,无论是怎样的一切。”
“谢争,不要否定你自己,你说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你真的,很好很好。”
“我不想要只分享你的鲜艳明亮,更想要承接了解你的狼狈不堪。”
“这才是我要的同尘契。”
她说着,乖乖的垂首认错:“对不起啊,谢争。今日是我心急之下鲁莽,我不该这么对你。”
谢争怔怔地看着时知淞。
对方跪坐着,身姿清隽挺拔,薄唇紧紧抿着,神色放的很软,全然知错的样子:“你可以不告诉我所有事,可以继续你的隐瞒,但至少……在你疼的时候,在你需要的时候,让我陪着你,行吗?”
“我真的好怕。”
不是害怕她使用邪术,不是厌恶她手段阴毒,甚至不是担忧她堕入魔道。
是害怕她。
害怕她疼,害怕她独自承受,害怕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破碎掉。
无所适从。
谢争宁愿时知淞斥责她,与她争论正邪之道,或者干脆流露出失望嫌弃的神色。
那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竖起更高的墙,用更尖锐的话语反击。
哪怕,她解掉同尘契也没关系。
可时知淞没有。
她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湛蓝色眼睛,坦然地告诉她:我害怕你受伤。
这太犯规了。
谢争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恶气咻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腔无处安放的……委屈。
她好像一下子从深海中惊醒,仓皇下坠之间抓住了什么,再一睁眼已然落在了平地。
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要把人推开。
可现在,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她竟然觉得委屈得不行。
好像跋涉了太久太久,终于有一个人,拍了拍她满身的尘土,轻轻地说了一句:“很累吧……我陪着你。”
“有……有什么好怕的。”
她自己不自觉也放软了声音,毫无底气。
“我这不是好好的。”
谢争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时知淞的肩上,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还是不想说以前的事,时知淞也没有问了,只是抱着她,环住她单薄的背脊,一下一下。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争闷闷的声音才从她肩头传来:“……时知淞,你话怎么变得这么多。”
时知淞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
“嗯。”
她应了一声。
“是有点多。”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说。”
谢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她习惯了独自消化这些阴暗面,习惯了展现给外界永远明亮张扬的一面。
但时知淞并不想要她只展现那一面。
她想要走进看一看,哪怕里面是一片狼藉。
谢争长出一口气:“先别抱着我,换个姿势,你这么跪着会不舒服。”
她动了动,想从时知淞怀里出来。
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
时知淞听话的换了个姿势,将谢争翻了个面,从背后抱着她坐下,低声道,“你还在抖。”
谢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栗。
她撇撇嘴,没再挣扎,干脆放松身体,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时知淞身上:“……那你抱稳点,摔了我讹你灵石。”
时知淞稳稳地托住她:“好。”
她们默契的把这件事翻篇了。
过了片刻,谢争仰起头看向时知淞:“对了,今天的事……”
时知淞专注的看她。
“我在剑然溪看见一个女子……”
谢争慢慢和她讲述着:“……她们需要我当引子还是什么,但估计现在来不及了。”
谢争呲出一个笑,明媚的:“我对我的阵法还是有点小信心的,再加上现在有你在,她们应该不能在时限之前抓到我,不过就是不知道她们之后还会不会来找我。”
“对了,你还记得霜墨镇那个【拓】吗……我从她们那里知道,那不是【拓】,而是它的升级版,叫【界】。”
“和【拓】不同,【界】的核心是天魔的直属,会让【界】不断扩张,从而撑开一条通道,让天魔破开封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在只有七个【界】。”
谢争问过灼音七个【界】的地点,可惜灼音也不清楚,只知道云和镇核心已毁,其余的【界】她也不知道有没有降世或者被摧毁。
如果不断扩张的是【界】,那云和镇,霜墨镇和北域冰原,她们已经摧毁了三个。
但剩下的四个在哪里?是否已经成型?又在以何种速度扩张?
时知淞的眉随着她的话语缓渐渐蹙紧。
谢争把所有事竹筒倒豆子的和她说了。
“……就是这样了,我也没想到【摄魂】副作用这么大。”
不对。
时知淞垂眸看着谢争。
【摄魂】反噬的严重程度随着使用者的使用次数逐次累积。
谢争……
时知淞闭了闭眼,道:“现在宗门不能回。”
谢争在她怀里蹭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哼,我感觉姜适不对劲。就算他没有问题,灼音能在宗门阵法开着的情况下掳走我,那说明布穹宗内部绝对有她们的人,而且品阶还不低。”
“他们阴的很,以防万一我打算先不回去。”
时知淞沉吟片刻:“我知道一个地方。”
“嗯?”
“我家。”
时知淞道,“只有我一人知道的家。”
她低头,耳朵动了动,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在空中有点紧张的扫来扫去。
“和我回家吧,谢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