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接连辗转了四五个地点,见到的都是符纸加傀儡。
沼泽里捞出来一个泡发了的泥巴傀儡,符纸上的笑脸糊成一团。
山林里找到的傀儡长得和粽子似的,上面用清隽的字写了两个字。
“嘻嘻。”
……
每一个傀儡都丑得独具匠心,每一个笑脸都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相文风的耐心彻底告罄。
灼音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每摧毁一个傀儡,就点评一句“这个更丑”、“毫无艺术感”、“谢清许手艺真烂”。
相文风快被她吵死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
灼音懒洋洋地道:“省点力气吧,相文风。看来我们的小钥匙,打定了主意要跟我们玩捉迷藏呢。”
“不如我们先不找她,就忍一个月,到时候,一起清算。”
灼音的红唇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相文风翻了她一个白眼:“你和姜适的计划漏洞百出,这种蠢方法只对谢争有用,万一谢清许什么也不在乎呢?”
“还谢争谢争呢,这么放不下?”
灼音抛了一个媚眼,“好啦,你要掏傀儡你慢慢掏,我先走了。”
相文风看着灼音消失的方向,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又一轮脏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中罗盘上仿佛在集体朝她做鬼脸的光点,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掐动,试图从那上百个混乱的气息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这些气息分布得毫无规律,有些甚至在极北苦寒之地或南海深处,明显是在故意浪费她们的时间和精力。
“真是……狡猾。”
相文风蹙眉。
这种广撒网的方式虽然拙劣,但确实有效。
她和灼音就算分头行动,跑断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排查完所有地点。
她长出一口气。
或许,只能如灼音所说的那样了。
——
时知淞认真的画着符。
一撇一捺,符文勾勒完毕,她又拿过一张纸,端端正正的写了一个嘻嘻,贴在了丑丑的小傀儡上。
计划发起人谢争闭着眼修着炼,乐得清闲。
她卡在了金丹巅峰,没有贸然冲击,而是睁开眼问时知淞:“最近有【界】的信息吗?”
时知淞收笔,摇头:“许是还没拓张开,并未有消息。”
谢争顿时有点发愁,但也知道急没有什么用。
时知淞将画好符文的纸张仔细叠好,指尖灵光一点,那丑萌的小傀儡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迈开小短腿,自己钻进了旁边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储物袋里。
“无妨。”
她看向皱着眉的谢争,声音平稳,“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谢争叹了口气,身子一歪,没什么正形地靠在了时知淞肩上:“道理我都懂。”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时知淞垂在肩头的白发,又好奇地想去碰那对微微垂着的雪白狐耳。
“碰咯?”
“谢争。”
时知淞唤她,语气严肃,耳朵咻的立了起来。
谢争听她语气以为不行,正打算把手收回来,却听时知淞道,“不用问,我们结了同尘契,你想摸哪里都可以。”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谢争耳朵腾腾漫起一股热意,但没停手。
耳朵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敏感地抖了抖,向后撇去,很快又悄悄立回来。
谢争挠了挠她的耳尖,问道:“我感觉我快到了。”
“嗯?”
时知淞不自觉抖抖耳朵,随后反应过来,“你要在这里吗?”
谢争摇头:“不大保险,没成要碎丹呢。”
两人和打哑谜似的,但奇异的都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时知淞湛蓝色的眸子看着她,尾巴不自觉开始晃来晃去:“那……去我家?”
谢争的手指还停留在那毛茸茸的耳尖上,闻言无意识按了按,“嗯”了一声。
时知淞的尾巴晃得更欢快了,几乎要再次控制不住缠上谢争的腰。
但她面上依旧一片清冷,起身,向谢争伸出手:“好。”
谢争握住了她的手。
于是面前像水波似的漾荡开来。
时知淞口中的家并非谢争想象中的什么奢华洞府或奇诡秘境,而是一个极其雅致清幽的小院。
竹篱低矮藤绕,星点白花轻皎。
谢争偏头看向时知淞,发尾伴着鲜红的发带在空中荡了一下。
“你家?”
“嗯。”时知淞跟在她身后,抿抿唇,“喜欢吗?”
谢争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同样浓郁的灵气,莫名觉得通体舒泰。
她弯起眼,学着时知淞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尚可。”
“嗯。”
时知淞应道,目光扫过小院,风曳修竹。
“那边静室灵气最盛,也最安稳。”
她指向院落一侧被青竹半掩着的房门。
谢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好,就那里?”
她说着便要走过去,手腕却被时知淞拉住。
“谢争。”
时知淞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里映着些认真,“冲击元婴非同小可,需心境平稳,灵力充盈。你前几日损耗甚大,虽已调息,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说了一句:“我为你护法。”
谢争闻言,心头一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知道啦,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突破元婴我还是有经验的。”
她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外面守着吗?我很安心的。”
这话说得坦荡又自然,带着全然的信赖。
“嗯。”
时知淞伸手替谢争理了理方才被风吹得微乱的额发,动作轻柔。
确实有经验的。
“谢争。”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心疼的痛色,喊她的名字。
“去吧,我就在外面。”
谢争冲她粲然一笑,转身走向那间静室。
静室内的布置同样简洁,只有一个朴素的蒲团置于中央,四周墙壁隐隐流动着加固与聚灵的符文光泽。
谢争盘膝坐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竹门未关,透过门扉,能看见时知淞背对着静室,站在小院中那棵开着细碎白花的树下。
素白的衣袂和白发在微风中拂动,身姿挺拔如松,那条蓬松的狐尾安静地垂在身后,耷拉着不动了。
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谢争弯了弯唇角,闭上双眼,收敛心神,意识沉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