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三宗大比,布穹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开始忙了起来。
杨轻虞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雪洗峰下来,指尖挑出通讯令给时知淞发通讯。
【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再让我代课我就要把你的月俸要过来咯?】
时知淞很快便回她:【多谢二师姐,后山藏库,随意。】
“啧,倒是大方。”
杨轻虞摇摇头,收起通讯令。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个小师妹又又又又又翘课了。
自从谢争走后,时知淞翘过的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每次都是让她到雪洗峰代为授课。
时知淞看上去冷,出手却阔绰,杨轻虞也乐的赚着这个外快。
不过时知淞收徒之后倒是认真了不少,授课也授了,翘的频率也少了。
杨轻虞随手拿出一颗灵果,抛了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往百草峰上拐。
这样也好,前尘往事,就该皆忘了。
她慢悠悠踱上百草峰,沿途遇见几个行色匆匆的弟子,皆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比。
“听说了吗?这次舵武宗那个师羽音突破金丹巅峰了……”
“啊?她上个月不还是中期吗?”
顿时传来低低的一片抽气声。
“哇……师羽音金丹初期时就越级打过后期……我看了一眼这次报名名单,好像没有一个元婴,这下她估计要大包大揽前三中的一个席位了。”
“……咱们布穹宗也不差,谢清许师姐不一定能夺魁嘞。”
“难吧……”
他们议论纷纷,带着朝气,兴致勃勃。
杨轻虞听着听着唇角弯了弯,咬了一口灵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
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杨轻虞蹙起细细的眉,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干劲的年轻面孔。
是了,谢清许。
她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三宗大比在即,以谢清许那散漫的性子,就算不参加,也该出来晃晃,看看热闹。
杨轻虞啃完灵果,把果核搅碎,粉末纷纷扬扬的被她的灵力牵引到了草丛里,望向雪洗峰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云雾,看到那终年积雪的山顶。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风流笑意的眼里,沉淀下几分思量。
一道恢弘肃穆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布穹宗上空,是宗主姜适:
“所有弟子听令!即刻起,宗门进入一级戒备!有确凿证据表明,有【使徒】混入我宗,意图不轨!各峰主、长老速至主殿议事!各弟子严守岗位,不得擅离!”
整个宗门瞬间哗然!
杨轻虞脸色一凝,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主殿而去。
主殿内气氛凝重。
姜适面色沉肃,立于上首,下方各峰主长老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与肃杀。
“……之前北域冰原,伥欲重现,大家应当知晓。”
姜适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消失无踪,表情严肃:“那炼制【伥欲】之术,阴毒诡谲,绝非正道所为。”
“但,前几日,我居然在宗门里发现了【伥欲】的气息,当时我立刻联系了执法堂的晓长老。”
一位穿着白色锦袍的男子出列,微微颔首。
正是执法堂长老,化神期修士,晓韧。
“经过连日探查,我们在雪洗峰后山,发现了残留的【伥欲】痕迹,虽被刻意清理,但瞒不过溯源轮。”
“而最后出现在那附近,且行踪诡秘者……”
姜适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是谢清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上次北域冰原,她亦有前往……”
杨轻虞站在人群中,眯了眯眼。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轻松,甚至还抽出空对旁边一位脸色发白的长老笑了笑,递过去一颗静心凝神的丹药:“厦长老,压压惊。”
姜适抬手压下议论,语气沉痛却坚定:
“本座亦不愿相信。谢师侄天资卓绝,乃我宗栋梁。然,证据当前,为宗门安危计,不得不查。”
“嗤。”
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冬习悲。
原本她安安平平的站在中间,平静温和的听着姜适说着,结果越听越不对。
她几乎无法维持那温和的假面,发出了一声冷笑。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姜适缓声问她:“南书长老有何高见?”
“没有。”
冬习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您继续。”
姜适目光扫过冬习悲,并未深究她那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继续沉声道:
“为示公正,布穹宗绝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弟子。若谢清许问心无愧,便当在大比之前,主动现身,于众目睽睽之下验明己身,证无伥鬼之印。届时,本座亲自向她赔罪。”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为凛冽:“如若逾期不至,或验身有异……便休怪宗门律法无情,以【使徒】论处,格杀勿论!”
殿内一片死寂。
冬习悲垂着眼,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收紧,面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也收敛了,只剩平静。
她身旁的几位长老下意识地挪开了半步。
杨轻虞把玩着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颗灵果,眉梢挑了挑,没说话。
“此事关系重大,各峰需加紧巡查,严防不测。”姜适最后下令,“散了吧。”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冬习悲墨绿色的袖子一摆,刚要离去,肩膀却被一人按住。
她侧头,是杨轻虞。
“习悲。”
她如同往常一样,唤她的名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二师姐何出此言?”
冬习悲声音轻柔,仿佛刚才那声冷笑只是旁人的错觉,墨绿色的眸子里却沉沉的没有光亮,“我只是觉得,谢师侄如何会干出这种事。”
杨轻虞无奈一叹气,传音:
“你这副样子,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冬习悲墨绿的眸子瞥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也传音了回去。
“我只是觉得,姜适这出戏,唱得实在难听,让人无端烦躁。”
“是不是戏,还未可知。”
杨轻虞指尖灵光一闪,通讯令已然在手,“不过,总得让小师妹知道一声。”
她飞快地给时知淞传了一道简讯,只说了宗门戒严及姜适对谢清许的指控,未加任何评论。
现在一提到谢清许,就无可避免会有人提到时知淞。
冬习悲看着她动作,扯了扯嘴角,不自觉摩挲着【习悲】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