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适脸色几经变换。
谢清许怎么会是谢争——?
偏偏是谢争。
谢争没死,身份曝光,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更棘手的是,她抛出的消息太过惊人,直接将矛盾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谢争百年前的威望犹在,加之今日展现的实力与拿出的确凿证据,此刻若再纠缠于所谓的指控验身,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他格局狭小,不顾大局。
更棘手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时知淞。
谢争知道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怒:“若你所言属实,布穹宗自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他在赌,赌谢争不知道他干的事。
纵有怀疑,若无证据,她也不足以扳倒他的位置。
谢争闻言,眉梢微挑,对姜适这番冠冕堂皇的表态不置可否。
“既然姜宗主深明大义,那便再好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并摧毁剩余的【界】,阻止天魔降临。”
她手腕一翻,有玉简出现在掌心:“此乃我根据目前线索整理的,关于【界】特性及一些推测,愿与诸位共享,抛砖引玉。”
玉简化作数道流光,精准地飞向高台上各宗宗主及长老手中。
台下也也不能少,人手一个。
场中气氛稍缓。
谢争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正如姜适所想,谢争百年之前威望仍在,她又能说会道,展示了蒙着雾的相文风的境界和是【使徒】的证据后,三言两语忽悠来忽悠去,便将一场针对她的审判大会,扭转成了联合抗魔的誓师现场。
时知淞始终安静地站在谢争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谢争身上,带着专注。
第一步,暂时成了。
时知淞看着看着,谢争突然给她传音:“看,我说了吧,至少有一部分人会卖我面子。”
时知淞听着她带着点小得意的调调,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嗯。” 她传音回去,“一直都很卖你面子。”
谢争给她传音并不影响她嘴上背着已经打好的腹稿。
发言已近尾声。
“……情况便是如此。望诸位回去后,即刻安排人手,严密监控辖内异常。若有发现,可通过各宗联络阵法互通消息。”
她拱手一礼,姿态洒脱。
场中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谢道友高义!我等必当尽力!”
“天魔乃众生之敌,自当同舟共济!”
大势所趋,姜适纵然心中再不甘,此刻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布穹宗身为正道翘楚,抵御天魔责无旁贷!即刻起,宗门上下,皆需配合查探【界】之踪迹,不得有误!”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各宗人马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散去,议论的焦点已从未知身份的谢清许是否与【使徒】有染,彻底转向了谢争未死的震撼与寻找【界】的紧迫上。
“呼……”谢争拎着着相文风,和时知淞一同离开,传音,“还好你提前捏了小傀儡,贴上了留声符,在下面大喊支持的语句,不然这气氛还真没有那么好调动。”
“回家休息,你已经忙了好几天了。”
想到谢争这几天耗费心神,忙前忙后的准备的各种东西,时知淞道。
“更何况,你刚刚硬接了晓韧一击。”
“我嗑药啦。”谢争回她一个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看着时知淞慢慢变严肃的脸色,及时改口:“回去就休息!”
“交给我。”
时知淞自然地接过被【引云】裹得严实的相文风,动作干脆利落。
相文风猝不及防被这毫不温柔的对待扯动了内伤,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痛呼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你先回去调息。”
谢争下意识皱了皱眉,想到要回去抓紧时间修炼,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个……她毕竟是你师姐,误入歧途许是有什么苦衷,你……嗯,稍微客气点。”
时知淞颔首,算是应下,目送谢争的身影消失在空间涟漪中,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被【引云】裹成茧子的相文风。
脸上那点面对谢争时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
相文风看着她没有任何感情的下三白:……
还是变脸大师。
时知淞没说话,只是拎着相文风,身形一闪,便又出现在了洞天“预备坟”中,将相文风脸上的雾气挥散,把她放在冰冷的石地上,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柔可言。
相文风嗤笑:“小师妹,你现在这叫客气?”
“嗯。”时知淞点头,一本正经,“我没把你吊起来。”
相文风:“……”
时知淞看着她半晌,道:“想问什么。”
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但她的语气过于冷淡,硬生生把问句都说成了平铺直叙,相文风只当她不耐烦,不想自取其辱,没有开口。
时知淞难得有说话的兴致,她垂眸掩去眸中心疼,道:“可以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与谢争有关,相文风尽力缓和表情,问她:“谢争,怎么会破我的【移机】。”
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她心里有了答案,但她下意识的不愿意接受,甚至逃避。
她怕。
谁都可以,只要不是谢争。
但她又迫切的希望有一个人能把她打醒,将一切真相血淋淋的撕开摊平在她面前,逼她面对这一切。
她抬眼看向面前一袭白衣,与她不甚相熟的小师妹。
“你知道的,对吗?”相文风有点控制不住了,眉梢又沉沉的耷拉了下来,看上去一点也不威风镇定,“你知道谢争为什么可以破我的【移机】,对吗?”
时知淞湛蓝色的眸盈满了繁杂的情绪。
她不是谢争,没有谢争那样的好心,同时,她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她确实知道。
也等着相文风问出这句话。
最终,时知淞平复下复杂心绪,只是安静,平静,寂静的看着她。
“你知道答案,何必自欺。”
时知淞道,如相文风所愿,将真相血淋淋的撕开摊平在她面前。
“你与她因果纠缠太深,你的术法根基源于她,你的道途转折系于她,【移机】也是她为你所求。以弟子之术,攻伐师承之源,反噬自身,难道不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