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样式古朴,镜框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时知淞瞥了一眼,谢争正端详着它,时知淞看见镜子里映着谢争明艳的脸。
【千金一换】。
“果然是它,一次性灵器,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谢争将它取下,晃了晃,“这个……怎么用?”
时知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你想换什么?”
谢争正琢磨着镜子的用法,闻言头也没抬,语气轻松:“没什么啊。”
时知淞想了半天,确实没有想到谢争现在还会缺什么。
但谢争让她牵线搭桥,用灵器来狐族宝库换出此物,必有目的。
谢争研究够了,将镜子往储物袋里塞。
时知淞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谢争一愣,抬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谢争。”时知淞想了想,有点认真,“你刚刚拿了两个品阶不低的灵器换这个【千金一换】,有这个前提条件下,你做什么,都不是等价交换。”
谢争知道她的意思,她在担心她。
传闻中,上古有一个叫睛行的上仙。
她并非生而为仙,而是步步苦修,历尽万劫,终得飞升。
飞升前其于红尘中辗转千载,见多了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睛行仙君性情疏淡,不喜争斗,唯爱观察世间百态,推演万物命理。
她见众生为心中所欲,往往不惜代价,却常换得镜花水月,徒留憾恨。心有所感,耗费千年光阴,炼制了三面铜镜。
此镜无名,镜面朦胧,不映外物,只照本心所欲。
持镜者,可凭此镜进行一次交换,所求必得,然所付代价,必与所求等值。由镜中法则,根据求取之物对持镜者本身的意义,对天地因果的影响,自行判定需付出的代价。
一旦启契,绝无反悔。
故后世得之者,称其为【千金一换】。
付出千钧之重,换取心中一念。
悠悠万载,三面【千金一换】在历史长河中偶现涟漪,已然用去两面,剩下一面不知所踪。
没想到剩下一面会被狐族所得,在狐族宝库之中。
谢争无法,想到小徒弟是狐族之人,特意找她牵线搭桥,用两件品阶不低的灵器从狐族宝库等价换出此物。
“放心,我心里有数。”谢争笑了笑,想抽回手,却发现时知淞握得很紧,并且正无意识的捏着她的食指指尖。
她弯眼,指尖勾了勾:“这么喜欢牵着为师?喜欢我喜欢的都不舍得放手了?”
时知淞像被烫到一样“咻”的收回手,脸“腾”的一下涨红,状若无意道:“我们崇尚一生只找一个伴侣。”
这是提醒自己不要乱开玩笑。
谢争了然。
时知淞知道谢争这个木头定是联想到了其他,抿了抿唇。
谢争带着她,回了剑然溪。
谢争说要换东西,用这【千金一换】。
她到底想换什么?
时知淞想不出。
法宝?
谢争有很多。
丹药?
杨轻虞会炼。
功法秘籍?
谢争自己会自创。
……这些似乎都不足以让她动用这代价未知的秘宝。
回去之后,谢争发现自己多了条“小尾巴”。
她去哪里,时知淞就跟到哪里。
有点无奈,谢争看向彼时和她差不多高的时知淞:“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嗯?”
时知淞面上却依旧绷着,只淡淡道:“顺路。”
谢争挑眉,看着这条从宗门主殿跟到藏书阁,又从藏书阁跟到剑然溪,又到淬剑潭的顺路。
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她去。
她走到剑然溪主殿,侧身看向时知淞:“你还要跟吗?”
时知淞正要点头,却见谢争伸出一根葱白的指,晃了晃:“我今天不想用清洁术,我打算去沐浴,你也要跟吗?”
可以吗?
这是时知淞的第一想法。
然后就是……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生生按捺住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答非所问:“尚可。”
?
谢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
时知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强自镇定地移开视线:“我说……此处风景尚可。”
谢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主殿前光秃秃的练武场和几棵半死不活的灵植。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再逗时知淞,转身进了主殿后的浴池。
时知淞一动不动,站得笔直,湛蓝色眼眸中莫名透着一股坚定。
偷看绝非君子所为!!!
但……谢争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避开她使用那面镜子。
为什么?
那【千金一换】究竟要换什么,需要如此隐秘?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知淞察觉不对。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时知淞感应到灵力波动,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一下子冲进浴池室。
氤氲的水汽弥漫,谢争好端端地泡在池子里,正对着她,里衣沾了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嗯?怎么了?”
谢争眯着眼睛看她,神情似乎有一点点恍惚,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下禁制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你,你为了偷看我洗澡已经这么无所不用其极了吗?!!!!”
时知淞被她这倒打一耙弄得耳根通红,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镜子呢?”她直接问道。
谢争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镜子?时知淞,你说的是,【千金一换】?”
她边说边往池边靠了靠,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时知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喉头一动,又立刻强迫自己聚焦正事。
“是【千金一换】。”
她有点懊恼。
今天带谢争回去前,应该先和谢争约好,让谢争把【千金一换】的用途告诉她的。
她想回去把在谢争提出要和她回家就马上点头,无论谢争说什么都点头的自己摇晃一通。
“我还没有换。”谢争看着她紧绷的神色,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明天不是要去那个新发现的秘境吗?我打算等从秘境回来之后再换。”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既然已经被看穿,隐瞒也无意义,于是坦然道:“我想换【移机】之术。”
“为何?”
时知淞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有点疑惑的看她。
虽然谢争会画符布阵,且天赋不低,但修行之道贵精不贵多。
卜算推演,移转天机,与她的道途并不相符,甚至可能产生冲突。
谢争从浴池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里衣滚落。她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干燥的外袍裹住自己,走到时知淞面前。
“我需要。”谢争看着她,眼神清亮,“不是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