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想起来了,当时她笑了一声,和谢争开玩笑。
“那你可真是够久没练了,丑的可以。”
相文风闭上了眼。
原来,不是许久不练啊。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暂时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一点体面的姿态:“……让,你让我静静。”
“【界】生成需要时间,距离下个【界】出现的时间还有一月,在无边际,再之后的【界】一年后才会出现,信不信由你。”相文风嗓音干涩,“时知淞,你转过去……求你了,让我静静。”
时知淞层层叠叠的下了七八道禁制,又给她点了穴,这才转身,闭眼:“我修炼。”
当然,【引云】没有解。
相文风已经没有心思吐槽她了。
人在自我反思悔恨的时候,总会在记忆中一遍遍回想起来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堕僭手下有预谋的初次相遇。
谢争牵着她,持着【不争】,在地上龙飞凤舞的写下“谢争”二字:“喏,我的名字。”
前面是看不出面目的堕僭,偏头可以看到谢争含着笑的眼,但当时她下意识低头,看到地上写下的名字。
谢争。
脸颊上传来湿凉的触感。
相文风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知道一部分真相之后,这样的谢争更招人恨了。
她自己也分不清,分不清到底在恨什么。
恨自己平庸无能吗?恨谢争惊才绝艳吗?恨谢争云淡风轻吗?恨谢争每次站在她身边都能无时无刻不在体现她的卑劣吗?恨……
恨,恨,恨……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都有。
恨意咚咚咚的响着,找不到出口。
相文风心跳的很快。
为什么呢?
究竟为什么呢?
她睁着眼睛,逼迫自己放空。
透过茫茫水雾,相文风仿佛又看到了谢争拿着炭笔,提笔,落下。
——
提笔,落下。
纸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字。
谢争放下毛笔,举起来,看了两遍。
噫,丑的可以。
她顺了顺语句,写完后将纸张一抛,抛进储物袋,决定等时知淞回来让她誉抄。
道侣不用白不用。
谢争选择性忘记了两人只是结了同尘契,还没有结成道侣的事儿,晃了晃储物袋,溜去修炼了。
修炼不知时辰,谢争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
推开静室的竹门,小院内月色正好,清辉遍地,那棵开着细碎白花的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背对着她,狐尾乖顺地垂在身后。
听到开门声,时知淞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谢争扬起一个笑,几步上前,坐在了时知淞的旁边。
时知淞面前摆着几样灵果蜜饯,甚至还有一壶酒,看到她,时知淞放下酒杯。
谢争正要说话,感觉腰间一紧。
时知淞的尾巴试探性地扫过谢争的腰,见她没有排斥,便得寸进尺地缠了上去。
谢争被她蹭得有点痒,伸手拈了颗蜜饯丢进嘴里,然后捏了捏她的尾巴尖:“你四师……四师姐,怎么样了?”
“活着。”时知淞言简意赅。
“我把【印云】留在那里了,我还下了禁制和阵法,你洞天的阵法我也开了,她跑不了。”
“你等我多久了?”谢争问。
“不久。”
谢争点点头,时知淞又不说话了。
她还没有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刚刚在预备坟中,她讲述着以前的事,触动的并非相文风一个。
谢争咕噜吃了两个果子,闻了闻酒的味道。
很好,不是一杯倒。
她喝了几口,看向时知淞。
时知淞平日里话少,但此刻的沉默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
“你怎么了?”谢争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怎么不高兴了?”
时知淞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情绪,只是摇头。
“怎么了……?”谢争更奇怪了,放软了声音,哄她,“时知淞,说话嘛,到底怎么了?”
时知淞抬起眼,看着谢争带着关切的脸。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倾身向前,将额头抵在了谢争的肩上。
这个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动作让谢争微微一愣。
“谢争。”时知淞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谢争放下手中的酒杯,下意识抬手,抚上她柔软的白发,无意中碰到了她的狐耳。
“你没有用灵力化酒?”
时知淞似乎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更向她贴近了些,鼻尖蹭了蹭谢争的颈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你在这里。”
她低声道。
谢争心头莫名一软,明白了什么。
“我在这里。”
谢争放柔了声音,重复着她的话,手掌在她后背拍了拍,“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灵力充沛,能吃能睡,睡着了还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呢。”
时知淞抬起头,目光落在谢争带着笑意的眼睛上,又缓缓下移,掠过她的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嘴唇。
然后又靠了回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嘛……”
谢争伸手,很坏的把她的耳朵上的毛毛逆着梳乱。
“干嘛突然这么伤心……你这样我也要伤心了。”
时知淞被她逆着捋毛的动作弄得有些痒,耳朵动了动。
她闭上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用灵力化酒。
不是早就试过了吗?借酒消愁愁更愁。
“我没有伤心。”
靠了一会,时知淞睁开眼,反驳。
她确实不是伤心,也没有生气。
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心疼无力,以及后怕的情绪。
她直起身,看着谢争:“……是你。”
“是我伤心?我也没有伤心啊。”
谢争一愣,随即失笑,戳了戳她,“我今天可乖了,一回来就闭关修炼,出来就看见你在这儿借酒消愁。”
时知淞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雾蒙蒙的,眼尾也泛着红。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谢争,也不说话。
谢争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别开眼:“……真因为我啊?”
时知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有些混乱。
她闷声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