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等着吧,哪里生成【界】赶过去都不会太远。”
她们在这片断壁残垣中寻了处相对完整的石屋落脚。
石屋只剩三面墙,屋顶也塌了大半,但总好过完全暴露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
时知淞指尖灵光流转,几道简易的防御与隔绝气息的阵法落下,将这片小小的栖身之所笼罩起来。
相文风被【引云】松松地拴在角落里,她抱着膝盖,盯着地面某处裂缝里一小簇灰绿色苔藓,不知在想什么。
谢争则显得闲适许多。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马扎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权当消遣。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雾气时浓时淡,浓时灰白粘稠,几乎要凝成实质,连近在咫尺的断墙轮廓都变得模糊。
时知淞自发的去了外面,又布下了几个阵法。
“这里的夜晚,倒是比布穹宗安静许多。”
谢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相文风向后一靠:“安静?怕是死寂吧。”
谢争笑了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
相文风转头看她。
这几天她刻意遗忘的往事又被提了上来,她眼底带着惊怒和一丝狼狈:“谢争,你……”
要怎么样呢?
“对不起。”
谢争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灰雾上,“以前……是我不够细心。”
相文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谢争的侧脸。
谢争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带着歉意的平静。
“我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你们想要什么。”
谢争的声音很轻,“只是一味地按照我以为好的方式去做。”
不,你不需要道歉。
你什么也没有错。
相文风想。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相文风说出来的话却是,“你凭什么道歉?!你凭什么摆出这副样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一切吗?!”
谢争静静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等她喘息稍平,谢争才缓缓道:“我不是为了抵消什么,做错了就该道歉……只是似乎有些迟了。”
相文风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那股无名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燎的很快,却无处着力,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她颓然坐倒,将脸埋入膝间。
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但,如果重来一次。
相文风想。
她似乎,也还是会按照这个路线前行。
时知淞默默地将周围警戒的阵法又加固了一层。
她们在这里待了两天,冬礼喜传来了通讯。
她报了个位置,而后道:“这里空间裂隙异常扩大,灵力流失速度骤增,疑为【拓】初生,至于是不是你们说的【界】,自己来看。”
谢争合上话本,随手将小马扎收起,站起身:“看来冬家主效率不错。”
相文风抬起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她嗤笑一声:“总算来了点像样的消息,不必在这里干耗着闻这发霉的雾气了。”
越靠近冬礼喜提供的方位,周围的雾气越发稀薄。
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
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极稀薄紊乱,带着一种粘稠感。
前方景象逐渐清晰。
那并非寻常的空间裂隙,而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旋涡,悬停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旋涡边缘不断撕扯着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以那旋涡为中心,下方地面上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
“是【界】。”
时知淞肯定道。
与霜墨镇的气息如出一辙。
谢争抬手,【不争】出现在手中,赤红流光在剑身隐隐流动。
时知淞指尖掐诀,数道灵光打入周围虚空,开始布设更强的封锁与警示阵法,防止【界】的影响进一步扩散。
也避免有不知情者误入。
相文风看着那巨大的旋涡,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压迫感,脸色微微发白。
这东西可不会分辨什么敌我。
她如今修为被禁,进入这种地方,无异于送死。
谢争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走到她身边,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点在她眉心。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流入,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光晕。
时知淞布阵完毕,回到谢争身边,两人对视一眼。
【不争】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赤红剑光暴涨,直刺向那旋涡中心!
面前白光大盛。
短暂的失重与晕眩之后,脚落实地。
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如同污血凝固而成的云层低低压着。
大地干裂,龟裂的纹路中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散发着腥臭的暗红色粘稠物质。
远处,某种生物内脏般的怪异结构物蠕动着,发出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与死寂,灵气几乎感觉不到。
这里,是【界】的内部。
“……一如既往的没有品味。”
谢争吐槽,“真的好丑好恶心。”
“不过,看起来这个【界】的强度和云和镇相似,甚至,更弱一点。”
谢争说话间,【不争】剑上红芒流转。
她一抬手。
【不争】,出鞘。
——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光芒闪过,三人重新出现在那灰白色的旋涡之外。
旋涡慢慢的,消散了。
核心已灭,此【界】已破。
时知淞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唇边溢出一缕鲜红,衬得唇色愈发浅,素白衣襟上晕开了刺目的血迹。
她脚步踉跄一下,仿佛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全靠手中【流闲】支撑才未倒下。
谢争上前一步扶住她,脸上那点轻松笑意早已敛去。
时知淞靠在谢争身上,长睫微颤,湛蓝色的眼眸失了平日神采,显得有些涣散。
相文风跟在后面,嘴角几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最终只化为一声无语的冷哼。
她偏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在外围等候的冬礼喜带着几名冬家修士迎了上来。
见到时知淞这副模样,冬礼喜美目瞪得溜圆。
她几步上前,声音带着真实的惊骇:“这……这是怎么回事?!观复仙尊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