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闻言立刻摇头,她的发辫随着动作晃动。
“你不会的。”
“为何这般笃定?”
女子低头看她,面具下的目光难以捉摸。
小谢争试探性的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
“你若真想害我,在山洞里就可以不管我。我浑身是血,又练了邪术,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仰起脸,目光清亮:“你给了我干净衣服,教我编头发,还说要教我认字。这些都不是假的。”
女子静立片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人心易变,谢争。”
“那等变了再说。”
谢争回答得干脆,她自小就知晓明晰,世上万万千千并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
她露出一个笑,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现在我相信你,要是将来你真在背后刺我一剑……”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就当面问你为什么。”
女子抬手,指尖拂过谢争的发辫。
“好。”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在空气之中散开。
她看起来也要散开了。
悲伤的。
谢争想。
女子拍拍谢争的脑袋瓜,如愿以偿的看到谢争仰头看她:“谢争,出去玩吗?”
谢争眨眨眼:“也……不是不行?”
——
谢争捂着不断流血的腹部,入手一片冰凉:“你此时虚弱,要是再强行催动灵力会让你要休养的时间变得更长,你……”
时知淞眼中的黑气翻涌,她再次举起了【流闲】,剑尖直指谢争,周身杀气凛然。
随即,【流闲】带着冰冷的杀意,再次袭来,显然是打算趁她病,要她命。
谢争瞳孔骤缩。
伤口处爆发出一阵寒意和冰凌,她一瞬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时知淞也绝不能背着弑师的罪名清醒。
电光火石之间,谢争做出了决断。
她尽力避开了要害。
“嗤——”
【流闲】再次刺入她的身体,这次是肩胛。
谢争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前,不顾穿透肩胛的剑锋,一把抓住了时知淞握剑的手腕。
她忍着剧痛,并指,用灵力遥遥点向时知淞丹田气海。
这是她自创的指法,这一击下去,只要她不自主冲破,足以暂时封住她的行动。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黏腻。
时知淞一滞,本能打算冲破禁锢。
就在这瞬息之间,谢争指尖凝聚金红色灵光。
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这缕带着安抚与净化意味的道韵,点入了时知淞的眉心。
挺好的,她现在的神识道韵浩瀚精深,专业对口。
谢争苦中作乐。
时知淞周身凛冽的杀气骤然一滞,眼中翻涌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波动,暂时退散。
【流闲】被下意识的收了回去,谢争又是闷哼一声。
时知淞眼中的黑气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湛蓝。
茫然。
随即,惊骇。
她……做了什么?
谢争脸色苍白如纸,被鲜血浸透,腹部和肩胛处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
而自己……自己……
她偏头。
她的剑上沾着的,是谢争的血。
“师……尊?”
时知淞的声音罕见的,抖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冰水,瞬间将她淹没。
谢争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惶的眼,心中一疼。
她松开抓着时知淞手腕的手,晃了一下,用【不争】撑着站定。
时知淞看着谢争身上的伤,只觉得那血色刺眼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宁愿那一剑千倍百倍地落在自己身上。
谢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知道不是你。”
她看着时知淞惶然无措的模样,无奈。
她向前一步,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擦去时知淞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的的泪。
触碰到她的泪,谢争放柔了声音:
“别怕,我没事。”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时知淞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我伤了你……我……”
她看着谢争依旧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整个人抖得厉害。
谢争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她握住时知淞冰凉颤抖的手,拉过来,扶着。
“时知淞。”
时知淞抬起眼。
“听着。”谢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被控制了,身不由己,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看着时知淞眼中深不见底的悔恨和自责,无奈地弯了弯唇。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她不像是用了什么功法……等下出去看看,她是拿什么控制你的,你身上有无诱因。”
时知淞怔然:“你不怨我?”
“你已经很难过了。”谢争的声音温和,“我若是再苛责你,未免太过于残忍。”
时知淞依旧被裹在巨大的情绪洪流之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谢争还能如此平静,还能反过来安慰她。
真的不痛吗?不怨吗?
谢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抬手,用指腹再次揩去她眼角的泪。
“疼自然是疼的。”她实话实说,弯弯眼,甚至还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你家师尊也是血肉之躯啊……不过,比起这个……”
她目光扫过周围开始剧烈震荡,空间裂缝越来越多的【界】。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这个【界】要彻底崩塌了,出去再说。”
她说着,调动起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先止住了自己身上伤口流血,施了一个清洁术。
虽然内里的伤一时难以痊愈,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然后,她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打击中的时知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回神了,时知淞。”
谢争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尾音小小的向上飘了飘,一如往常。
时知淞一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谢争的伤口,搀扶住她。
“我们出去。”
谢争点点头,任由她扶着,另一只手召回【引云】,卷起那两位昏迷的冬家长老。
两人不再多言,相互扶持着,化作两道流光,冲向那已然开始明灭不定的光门。
就在她们身影没入光门的刹那,身后的【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坍缩,湮灭于虚无。
光门之外,是冬礼喜等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天上遍布阴沉沉的云,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
谢争想到什么,挣开时知淞搀扶着她的手,往她身上拍了个可以感知气息的灵器,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千米开外。
她又是一闪,将距离拉的很远很远,迅速移动着,直到停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谢争抬头,看着黑的云,她垂眸,收起【不争】,看见自己苍白的手,抖着。
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