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站在原地,任由风卷起她的衣摆。
她很冷静,甚至还有闲心丢出几个预警的灵器在四周。双手结印,金红色的护罩自她周身浮现。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刺目的白光撕裂天幕,粗壮的雷柱直击谢争。
护罩剧烈震颤,将雷力化解。
谢争身形晃了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威力更胜之前。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
谢争指尖变换法诀,催动灵力修复。
第三道,第四道……
雷劫一道猛过一道,护罩彻底崩碎。
谢争直接以肉身硬抗,她挺直脊背。
电光在她周身游走,她运转心法,引导狂暴的雷力淬炼经脉。
诶呀,都是流程熟客了。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
最后一道天雷汇聚了所有力量,漆黑如墨的云层中酝酿着毁灭的气息。
一道横贯天际的紫金色雷龙咆哮着俯冲而下,将谢争完全吞没。
谢争挺累的,她闭上眼,洗涤经脉。
直到雷劫结束,谢争咳出一口黑烟,慢慢站起身。
新生肌肤莹白如玉,伤口在天雷淬炼下已然愈合。
一件新的外袍覆盖在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正要离去,却忽然身形一滞。
四周景象骤变。
她站在一座熟悉的院落中,青石板路延伸到竹屋门前。
院中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站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白发女子。
“回来了?”女子转身,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日功课可曾做完?”
谢争握紧剑柄,眉头微蹙。
这不是真实场景,她很清楚。
这是……心魔劫?
她从未有过的,心魔劫。
——
依旧是那只手,不过没有了那串绿色的菩提串,干净的近乎素白。
谢争执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捂了捂,没有捂热。
不同于女子的苍白,少女的手修长,透着健康的粉。
谢争捻起她的指尖,看着她的手出神:“你今天看起来更……”
“更像要死了?”
女子似乎是笑了一下,很是直白。
谢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酸胀。
心里莫名酸胀。
此时的谢争已至筑基,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的这么丧,于是故作轻松的呲出一颗虎牙:“你不会的,你看起来很厉害,可以活好久。”
女子却不在意,看着她:“好像,我是快要走了。”
谢争安静下来。
竹院里便只剩下风声穿过叶隙的声响。
哗啦啦,哗啦啦。
谢争站着,觉得那声音刮来刮去,刮得她生疼生疼。
女子的身体是从三天之前急剧恶化的。
从那天起,女子不再站立,多数时候倚在榻上。
她依旧教谢争识字,讲解功法要诀。
有时谢争练完一套剑法回头,会发现她正望着院外出神,对着空茫的天际发呆。
谢争没问。
她只是学习的更勤了些。
此刻,女子说她快要走了。
谢争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
风还在刮,竹叶喧哗。
“要去哪里?”
谢争问。
“不知道。”
女子答得坦然。
“还会回来吗?”
“会。”
这句答得肯定。
谢争沉默片刻,走到榻边,坐下。
她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女子身上传来的温度。
低低的,冷冷的。
“我跟你去。”
谢争说。
女子摇头,面具转向她:“你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一些原因。”她道。
谢争盯着她的面具:“你以前说过,我们算一边的。”
“现在也是。”女子轻声说,“谢争,我永远是和你一边的。”
谢争只觉得她的话语很虔诚的样子,像是信众在追随自己的真理。
但是明明自己才是被帮助的那一个。
她们之前认识吗?她是谁呢?
在一起生活了许久,谢争已不复当初的拘谨,也同样对她有了深厚的感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感到那股酸胀感涌上喉咙,堵得她发不出声音。
想了想,谢争从女子给她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李子,绿色的:“吃点东西吧。”
女子接过李子,看着青绿色的外皮。
谢争补充:“我早上挑的,挑了半天,很甜的。”
女子失笑,咬了一口,一瞬间酸的有些失语。
她顿了顿,还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
谢争伸手,碰了碰女子放在膝上的手。
凉得像浸过雪水。
“你有没有在骗我?”
谢争的声音有点哑,她的话语里似乎有着小小撒娇意味的任性。
女子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力道很轻,比起握更像是贴。
“我没有骗你。我会回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
女子不语。
谢争低头。
“我能做什么?”
“活着。”女子说,声音很平稳,“好好活着,对自己好一点。”
说到这个,她的话多了些:“要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让自己受伤……”
她絮絮叨叨的念了一段,然后咳了咳。
地上绽开鲜红的花。
女子指尖灵力一闪,把唇边的血擦掉。
谢争垂眸,低头。
长长的额发盖住了她的眼。
要是她不听话,她会来找她么?
女子似乎叹了一口气,谢争听到她小小的气音。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谢争的脸颊:“别哭。”
谢争这才意识到脸上有点凉。
风一吹,还有点痛。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挺直背脊:“我没哭。”
“嗯。”
女子收回手,重新望向院外,“雪好像停了。”
谢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灰白的天空下,积雪覆盖着庭院,世界一片寂静的纯白。
“我想看你摘下面具。”谢争忽然说。
女子顿了一下,摇头:“不行。”
“为什么?”
“会见到的。”
谢争不再追问。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女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逝的温度。
温度不是会随着接触分享转递的么?
那为什么她捂了这么久,她的手还是这么冰呢?
“冷吗?”谢争问。
“有一点。”
谢争松开手,站起身,快步走进屋内取来厚厚的毛毯。
她仔细地将毛毯盖在女子身上,连肩膀都仔细掖好。
女子任由她动作,面具下的目光始终跟着她。
做完这一切,谢争重新坐下,依旧紧挨着她。
“我就在这里。”
谢争说。
“好。”
她们不再说话,一起看着院中积雪。
风小了,竹叶不再喧哗,只有偶尔雪块从枝头落下的扑簌声。
时间静静流淌,谢争坐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松。
天色渐渐暗下来,第一颗星子出现在天际。
女子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
谢争感觉到握着的指尖越来越凉。
然后,寸寸崩裂。
——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女子偏头看她,目光还是那么温柔,“你说不想,我就不走了。”
谢争看她,笑了。
“是啊,我不想她走。”
“但,你是假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