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看着时知淞身上的伤,眉头蹙起:“伤得好重。”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力,拂过她前爪的伤口。
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
时知淞愣住了,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少女的声音在雨声中很清晰,“我不会伤害你。”
她收回手,看着时知淞依旧戒备的姿态。
想了想,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摸索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是一块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饼。
“我只有这个了。”
她把饼掰下一小块,放在干净的油纸片上,推到时知淞面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雨水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中,掺入了一点食物朴素的香气。
时知淞腹中的饥饿感更明显了。
但她没有动。
少女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举着伞,蹲在那里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她却好像并不在意。
反正都湿透了。
时知淞的目光从那块饼,移到少女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再移到她脖间那个长命锁上。
她家里人很爱她吧?
尚且年幼的时知淞有点难过,饥饿和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低下头,快速地叼起了那块饼,三两口咽了下去。
饼确实很干硬。
少女看着她吃完,眼睛弯了弯,又掰了一块推过去。
看着她吃完第二块,少女才站起身。
她举着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低头看着时知淞,很认真地说:“我要走啦,再晚一点就赶不上布穹宗收弟子了,这伞留给你吧。”
她把伞柄小心地插进灌木旁的泥土里,确保伞面能完全遮住时知淞所在的小小区域。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时知淞又露出个笑容,随即转身,重新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红色的身影很快变得模糊。
时知淞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又看了看头顶这把隔绝了风雨的油纸伞。
雨虽大,但没有风。伞下的空间莫名安宁,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沉闷声响。
她低头,舔了舔刚才被少女灵力抚慰过的前爪。
伤口似乎真的好转了一些。
……布穹宗?
——
狐族,殿内一片沉寂。
良久,坐在上首的大长老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你所言,我们信。”
另一位掌管刑律的长老眉头紧锁。
“可如今外界天魔肆虐,各宗门世家皆风声鹤唳,互相猜忌。此刻若将我族高层勾结外魔之事公之于众,其他势力会如何看我狐族?”
“他们会认为我们内部已然腐朽,甚至可能怀疑我们整个族群都已与天魔有所牵连!”
“届时,我族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颜面,更可能是立足之地。”大长老接话,他看向时知淞,目光复杂,“那毕竟是你父母,虽然动了把你献祭的念头,但是……”
时知淞嗯了一声,明白了他们的决定。
大长老沉重地点头:“你能理解就好,要不是你父亲身体逐渐虚弱,你母亲也不会出此下策,想来只是病急乱投医了。”
“对外,我们会宣布,你的父母是在与天魔主力的遭遇战中,为护卫疆土而壮烈牺牲。”
“他们之前也确实在与天魔对抗之上出了力,是英雄,理应得到尊崇与缅怀。”
荣耀建立在沉默之上。
她看着长老们凝重而带着歉意的目光,低下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明白。”
她站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身后是被粉饰的太平。
她现在其实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自小天资出众,被拘束着成长,鲜少见到父母,她未来要走的路似乎就是成长起来,庇护狐族,一如狐族培养,养育她的时候。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到自己的山洞,脚步顿住。
那把油纸伞撑着在洞里,伞面完好无损,只在边缘沾了些泥点。
时知淞蹲下身,指尖触碰冰凉的伞骨。
而后仓促分别。
她不知道少女的名字,只记得那颗尖尖的虎牙,和那双清亮眼眸里莫名的难过。
布穹宗。
她拔出伞,用灵力仔细拂去上面的泥点,收拢握在手中。
她回到狐族为她安排的另一个居所,一处清幽的院落。
族中需要她这个完美继承人来维持表面的稳定与荣光。
她并不抗拒,她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既然这是交易,那她便拿出相应的价值。
她开始更刻苦地修炼,近乎苛刻地压榨着自己。
族中提供的资源,她来者不拒,尽数转化为自身实力。
她参与清剿堕妖与堕僭的战斗,战绩斐然。
长老们对她的成长乐见其成,愈发倚重她,同时也愈发严密地掌控着她的一切。
她的行程,她的交际,她修炼的进度,都需一一报备。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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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年年过去,时知淞的实力飞速增长,在族中的地位也愈发稳固,逐渐接触到一些核心事务。
她冷静地处理着族内外的纷争,手段日渐成熟,也日渐清晰地看到光环之下,狐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直到又一场战斗。
天地失色,血流成河。
战争结束后,狐族上下笼罩在一片悲恸与阴霾之中。
大长老陨落了。
几位核心长老与时知淞一同在存放着大长老生前重要物品的密室中,逐一清点记录。
时知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件件物品,她的动作与其他长老无异。
直到她的触碰到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面存放着一个木质罗盘。
那罗盘古朴无华,甚至边缘有些磨损。
但时知淞知道这是什么。
因果轮。
传说中能短暂窥视甚至干涉过往片段的一次性禁忌灵器。
大长老似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伟光正。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多余的眼神流连,她借着衣袖的遮掩,在记录下一件物品的间隙,极其自然地将那木质罗盘纳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她的心跳平稳,面容是一贯的沉静。
清理工作持续了数日。
当一切尘埃落定,族中为如何填补大长老陨落带来的权力空缺以及后续资源分配等问题召开会议时,时知淞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在场长老愕然的举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侍立在侧或坐在属于年轻一辈的位置上。
她径直走向了那张原本只有元婴期长老才有资格落座的主位之一,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
室内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惊诧不解。
“时知淞。”
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开口,“你的位置不在这里。”
“嗯。”
时知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位长老的视线。
然后,灵压弥漫。
元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