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觉得凉飕飕的。
她迅速认错：“是我考虑不周，有些事情没有及时告诉你们，让你们平白担惊受怕了。”
谢争老老实实交代：“百年前我自爆其实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刺我一刀，我本想隐瞒身份不会惹眼，暗中调查，没想到……”
她们肩并肩向着剑然溪走去，杨轻虞问她：“那师尊找到那个人了么？”
“姜适吧？不然就是那两个长老。”谢争颇有些头疼，开玩笑似的，“不然总不可能是你吧？”
“……”
杨轻虞沉默片刻。
谢争：？
谢争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
周围安静极了，谢争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分不清是谁的。她汗毛竖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瞳孔微缩：“……轻虞？”
杨轻虞依旧垂着眼，慢慢勾起一个笑。
谢争浑身灵力暴涨，正打算唤出【不争】，杨轻虞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哪有什么愧疚阴沉，分明是憋笑憋得通红，连眼角都沁出了泪。
“哈哈哈哈哈哈——”
杨轻虞终于忍不住，“师尊……师尊你刚才的表情……”
“？？诶？”
谢争愣在原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二徒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咬牙切齿：“你吓死我了。”
杨轻虞迅速认错，笑声却止不住：“……我错了我错了师尊！谁让你之前瞒我……吓唬你一下嘛……”
“不过……你真的信了？”杨轻虞想到什么，震惊脸，“师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谢争瞪她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想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紧张，确实有些好笑。
两人说笑间，已能听到剑然溪潺潺的水声。
远远地，便看到一抹素青身影静立在溪边，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风许榭。
谢争脚步微顿，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些介意你为什么不早些唤她出关。”
杨轻虞在她耳边小声道，“师尊，自求多福，我还没见过大师姐生气。”
谢争横了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表情，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快步走了过去。
“小风！好久不见！”
风许榭其实早就听到动静了，但等她出声后才转过身来。
她面容依旧温静，眼神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争。
谢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硬着头皮道：“那个……”
风许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杨轻虞，缓缓开口：“师尊身体可大好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谢争道。
风许榭点了点头：“那便好。”
谢争：“……唔。”
一下子尴尬住了。
这反应，比直接发脾气还让人心里没底。
她凑近两步，挨着风许榭站定，问道：“小风，你……是不是生气了？”
风许榭侧头看她，无奈：“弟子不敢。”
“我知道，有些事瞒着你们是我不对。但我当时想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谢争道。
风许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弟子并非气师尊隐瞒。只是……想到师尊独自承担那么多，甚至……甚至……”
她顿住，似乎不愿说出那个词，声音哽住了。
风许榭别过脸去。
“小风？”谢争轻轻唤她，伸手想去碰她。
却见风许榭转回头，眼圈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一向沉稳的面具彻底碎裂。
“我只是……只是难过……”
风许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眼泪流得更凶，“想到师尊遭人暗算……想到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我却一无所知……”
“我甚至连你死过一次都不知道……”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若我早些知道，若我能更强一些，或许就能帮到师尊，你也不必独自背负这一切……”
“谢争。”
她声音沙哑，“你为何不提前叫我出关？”
谢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软。
她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如同小时候那样：“好了好了，师尊在这。”
“不叫你是因为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我还以为手拿把掐呢……”
谢争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抚慰的意味，“但那些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风许淞埋首在她肩头，身体因哭泣而颤抖。谢争能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可是……可是……”风许淞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一想到师尊曾经……我就……”
谢争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有可是。”谢争语气坚定，“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她稍稍退开一些，抬手用指腹擦去风许淞脸上的泪痕。
“别哭啦，再哭下去，我们稳重的形象可要保不住了。”
谢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就像如果今天是你经历了这些，我也会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没能保护你。”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谢争继续道，“但就像你不会把每一次修炼遇到的瓶颈都告诉我一样。”
“有些路我注定要独自走一段，这不代表我会永远一个人。”
风许榭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可是师尊，我本可以为你分担更多。”
“你已经分担了很多。”谢争认真道，“是我叫时知淞拉你出关的，没有你，第二个【界】不一定可以那么快被摧毁。”
风许榭望着谢争含笑的眼眸，忽然伸手，再次抱住了谢争。
“我知道了。”
风许榭的声音闷在谢争肩头，“但是师尊，以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请一定记得，我们都在。”
在旁边装木头的杨轻虞挑了下眉，慢悠悠补充：“这也是我想说的。”
谢争感受到怀中人终于放松下来的身躯，松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