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弯了弯眼睛,正要答应,突然瞄到了她脖子上浅淡的红痕。
昨日的记忆隐隐约约回笼……好像,是她意乱情迷间咬的?
以时知淞的恢复力,印子应当早消了才对。
难道……时知淞除了神魂,还有其他的地方有暗伤?
谢争一下子有些紧张,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话本里写的什么道侣身患绝症,告别前的愿望之类的……
旖旎心思瞬间消失,谢争探向时知淞的脉门,灵力探入。
时知淞不明所以,任由她探查:“怎么了?”
脉象依旧虚浮,神魂黯淡,其他与她先前探查时一般无二,并无新的隐疾或恶化迹象。
可那红痕……
“诶……我看你昨天的印子今天没有消,我还以为你……”
时知淞反应过来,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微凉的指尖抚上谢争蹙起的眉间:“不要皱眉,谢争。”
谢争看着她,下意识舒展了表情:“嗯?”
随后,她看见时知淞稍稍挑了下眉,露出来一个小得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娇矜的表情:“放心,我无碍,这是我特意留的。”
时知淞牵过她的手,引着她抚上自己颈侧那处浅淡痕迹。
“这里。”她看着谢争的眼睛,“标记。”
她面色平静,理直气壮:“你留下的,证明我是你的。”
“我喜欢你给我留印子。”
谢争耳根倏地漫上热意,方才那些不着边际的悲情揣测顿时显得尴尬。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时知淞握得更紧。
接着,她听到时知淞道,“谢争,给我一个名分。”
时知淞的指节仍虚虚扣在她腕上,依旧是那个带着点笑的样子,谢争望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头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名分。
这个词落在耳中,带着点郑重的意味。场景似乎有些严肃,却又被时知淞眼中清浅的笑意冲淡。
她很少有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像是笃定了谢争会答应似的,虽然也没什么大表情,但谢争就是觉得时知淞此时是十分愉悦的。
看着她,谢争莫名觉得整个空间里模拟出的天光,都骤然明亮了几分。
“好啊。”
谢争应得干脆。
时知淞牵住她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愉悦更浓了,漾出粼粼的光。
“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分?”
谢争的声音放得轻轻的,反手扣住时知淞的手,十指交缠,力道不轻不重,“是昭告天下,让三宗九派的人都知晓……”
她说着,想到两人成亲,时知淞穿着红衣的画面,自己先忍不住美的冒泡,弯唇,“还是就我们两个,对着天地拜一拜,就算礼成?”
时知淞的耳尖不知为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道:
“都要。”
“贪心。”
谢争评价道,玩笑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那就都要。”
她说得坦然,目光清亮,没有丝毫扭捏,将满腔的情意都摊开来,明晃晃的。
时知淞看着她,忍不住倾身,额头抵上谢争的额头,鼻尖相触。
“说定了。”她亲了亲谢争的唇,“等我好全,我们大办。”
“说定了。”谢争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安宁与归属,“等你好全了,我们就办一场盛大的大典,让所有人都看到观复仙尊是怎么被我拐回家的。”
她说得神气活现,仿佛拐到时知淞是天底下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但再次之前,我们先结成道侣,现在还是同尘契呢。”
“今日么?”时知淞问。
“不行不行,我要找……找人算良辰吉日。”谢争道,“虽然是私下结没有观众,但也不能马虎。”
时知淞看着她,点点头。
言语表达似乎有点轻,时知淞干脆又是一个吻落下:“好。”
——
谢争当真去寻人算了个良辰吉日。
三日后,宜嫁娶,定盟约。
谢争兴致勃勃地准备起来,虽说是私下结契,她也执意要周全礼数。
她特意去了一趟山下最大的城镇,精心挑选了两套正红色的婚服。
一套是自己的,另一套,她比照着记忆中时知淞的身量,选了清雅修身的款式,衣袂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低调而华贵。
回到空间,她将婚服仔细挂起,又取出香烛玉杯等物,在院中树下布置好一方简单的香案。
案上铺着红绸,摆着象征天地君亲的牌位,虽无宾客,仪式感却半分不减。
结契当日,天光正好——虽然空间里的天气都是时知淞操控的。
谢争早早起身,对镜梳妆。
她将长发仔细束起,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换上了那身大红婚服。
红衣墨发,玉貌仙姿。
她很少自己这样打扮自己,看着镜中的影像,竟有些陌生。
待时知淞换好婚服走出,谢争只觉得眼前一亮。
红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那身清冷气质被婚服柔化了几分,宛如冰雪初融,春水脉脉。
她看向谢争,目光专注。
天地间只此一人。
“很好看。”谢争由衷赞叹,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时知淞回握住她,微微愣神:“你也是。”
两人携手走到院中香案前。
并无司仪赞礼,也无亲朋喧闹,只有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
谢争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她率先拈起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她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中。
“谢争今日愿与时知淞结为道侣,生死相随,福祸与共。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同昭。”
她将香插入炉中,深深一拜。
轮到时知淞。
她亦拈香点燃,烟雾缭绕中,她注视着谢争:“天地为鉴,神魂为凭。时知淞愿与谢争缔结同心,此生不渝,永世不离。若违此誓,身死道消。”
誓言决绝,她插香,敛衽,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各自取过案上早已备好的玉杯,杯中灵酒澄澈,映着彼此的身影。
手臂交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辣,带着灵植特有的清甜,一路暖入肺腑。
放下酒杯,谢争深吸一口气,笑道:“接下来,该结契了。”
时知淞不太擅长喝除了“一杯倒”以外的酒,被呛的出了点泪,眼尾泛红,点了点头。
她们相对盘膝坐下,指尖相抵,灵力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指尖,最终凝聚成一个繁复而玄奥的同心契印。
契印成型的瞬间,光芒大盛,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一股远比同尘契更为紧密的联系在神魂深处建立起来,仿佛彼此的灵魂都有一部分融入了对方,再无分你我。
光芒渐散,契印缓缓没入两人眉心。
道侣契,成。
谢争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时知淞,忍不住凑上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礼成。”谢争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现在,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了,时知淞。”
时知淞回应着她的亲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嗯。”她低声应道,尾音缱绻,“你的。”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满堂的宾客,只有天地为证,彼此为盟。
此心已许,山海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