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道侣大典后,观复仙尊身上那层经年不化的寒霜,仿佛被悄无声息地拭去了些。
依旧是不多言,眉目依旧清冷如远山积雪,但不知是不是谢争叮嘱过,她讲课和与弟子相处时会放缓神态,不再天天拿着下三白看人。
于是,请教剑诀的、询问心法的、乃至只是路过想行礼问安的弟子,不知不觉便多了起来。
时知淞莫名地,便成了布穹宗上下最受瞩目的人物之一。
剑然溪主殿里,谢争支着下巴,听杨轻虞绘声绘色地讲着今日又有什么人“偶遇”了时知淞,递了帖子,送了东西。
谢争听着,嘴角噙着笑,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亮晶晶的。
“师尊,你都不在意?”
杨轻虞讲得口干,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丝毫没有任何说小话的尴尬,只有告状的兴奋。
“诶呀,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想的。我感觉那些弟子是看师尊你脾气好,反而为所欲为了。”
“她本就该站在光下,被所有人看见她的好,如今这般,瞧着也好看。”
谢争弯弯眼,“不过……在意是在意的呀,但也不能不让她去上课吧?要不……”
杨轻虞莫名想到了之前不停代课代课的日子,后背一凉:“师尊再见!师尊拜拜!”
杨轻虞走后,殿内静了下来。
谢争打了个哈欠,晃荡到雪洗峰,远远看见一个弟子在给时知淞递花。
嗯……?递花?
那弟子神情有些局促,脸颊泛着薄红,正努力地说着什么。
时知淞听得很耐心,疏离感也柔化了几分。
那弟子说完了话,小心翼翼地将那束花往前递了递。
时知淞似乎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将那束花接了过去。
谢争挑了下眉。
那弟子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时知淞独自站在树下,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捧颜色鲜艳的花,然后抬起了眼,目光准确地投向谢争所在的方向。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谢争清晰地看见,时知淞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漾开了一点清浅的笑意。
莫名有些闷,她咻的一下不见了。
时知淞站在原地,脑袋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夜晚,时知淞步入剑然溪主殿内,一眼便瞧见谢争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卷着一册书。
“谢争。”时知淞唤了一声,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俯身,想要亲亲。
谢争却偏了偏头,那吻便落在她耳畔的发丝上。
“……?”
诶?
时知淞的动作一顿。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拂在谢争耳畔,带着一丝清冷的香。
那双湛蓝的眸子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谢争偏开的侧脸,和抿起的唇。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时知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那点清浅的笑意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些。
她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没有挨得太近,却是一个恰好能伸手触到的距离。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谢争握着书卷的手背上。
“谢争。”时知淞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着点探询意味,“可是我何处做得不妥,惹你不快了?”
谢争这才抬起眼,眸光扫过来,故意板着点脸:
“观复仙尊如今是宗门里最受瞩目的人物,连走在路上都有人特意等着送花,春风得意的,哪有什么不妥。”
时知淞忍了忍,才没让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
“师尊这是。”她凑近了些,气息拂在谢争耳廓,“醋了?”
“一丢丢。”谢争坦然。
“嗯。”时知淞从善如流地点头,认错认得很快,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悔意,“是弟子思虑不周,见师尊似乎心情不佳,便该主动禀明,平白让师尊烦心半晌。”
她这么师尊师尊师尊的叫着,谢争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今日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师尊师尊的这么有礼貌。”
“认错的态度自然要诚恳些。”
时知淞道,“是弟子不知分寸,抱歉。”
她语气诚恳,凑过来亲谢争,“师尊。”
时知淞的声音低下去,落在她唇边,“罚我。”
话音未落,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吞咽着她细微的喘息。
谢争起初还想维持那点故作的气性,推了推她的肩膀,却被时知淞更紧地拥住,抵在榻边。
吻逐渐向下,流连在颈侧,时轻时重的吮咬带来细密的战栗。
谢争忍不住仰起头,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呜咽。
“时知淞……”她声音软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道歉,还是……嗯……”
“是道歉。”
时知淞答得认真,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含糊,衣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贴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游移,“师尊不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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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争被她弄得浑身发软,抬手环住时知淞的脖颈,指尖插入她银白的发丝间。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喘息间,她断续地指控。
时知淞将她放在榻上,俯身看着她。
烛火摇曳,在她清绝的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和温柔。
“嗯。”
她坦然承认,指尖抚过谢争泛红的脸颊,拭去她眼角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我也见不得师尊眼里有旁人,见不得旁人那般看你,因而可以理解师尊。”她低头,吻了吻谢争的眉心,语气郑重,动作却截然相反,“我的错。我改。”
怎么改?谢争尚未来得及问,便被卷入更汹涌的浪潮。
时知淞的“道歉”实在没什么诚意。
她熟知谢争身上每一处,唇舌与指尖并用,极尽撩拨之能事,却偏偏流连徘徊,不肯给个痛快。
谢争被她磨得受不住,眼尾湿红,咬着唇不肯出声,只从鼻息间溢出破碎的哼吟。睁开迷蒙的眼,瞪她,终是忍不住讨饶般唤她名字:“时知淞……你……”
时知淞这才肯稍稍给她些实在的慰藉,动作却依旧不疾不徐:“师尊方才,是在为那束花不痛快?”
谢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知淞笑了一声,吻去谢争眼角的泪,解释:“那花,是给你的。”
谢争迷蒙的思绪凝滞了一瞬,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什么?”
现在那个问号从时知淞的脑袋跑到她的脑袋上了。
“今日那弟子好像姓钱。”
时知淞一边细致地抚慰她,一边耐心道,“她说前些日子在剑然溪听课,受益颇多。感念你前些时日的指点,又知你常来雪洗峰寻我,便托我将花转交予你。”
“只是话未说完,你便来了,又走了。”
谢争怔住,被情潮搅得一团乱的脑子里慢吞吞消化着这番话。
给她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脸颊耳根烧得更厉害,不知是情动还是羞窘。
时知淞将她懵然又懊恼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愈深,逼得谢争再无力思考其他。
时知淞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温热气息拂过:“白白让师尊烦心这许久……是我的不是。”
“说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叫我师尊……”
时知道嘴上认着错,行止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谢争被她弄得语不成调,断断续续地控诉,“你……你明明早就知道……故意……嗯……故意不说……”
“嗯。”时知淞坦然应了,“抱歉,是我有私心,师尊教我。”
时知淞从善如流,动作却依旧是我行我素,不肯给个痛快,“该如何赔罪,师尊才肯消气?”
谢争被她逼得没法,指尖蜷缩着抓住她:“你……你先……先别……”
时知淞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俯身吻住她呜咽的唇,如她所愿。
直到谢争长长出了一口气,缓过来时,时知淞道:“那花还在雪洗峰偏殿的案上,”
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明日我去取来?”
谢争把脸埋在她颈窝,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耳根还红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神智,抬起脸,伸手戳了戳时知淞。
“你故意的。”
她又说了一遍,带上了一点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嗯。”时知淞坦然承认,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见你为我拈酸,心里欢喜。”
她说得直白,眼神也坦荡,倒让谢争一时语塞。
想到什么,时知淞凑近她,放软神色:“是我的错,不要恼了。”
虽然她能感觉到谢争其实并没有多恼怒。
谢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在暖色光晕里漂亮得惊心动魄,却又因眼底未散的温柔水色,而显出平日里罕见,近乎旖旎的生动。
“谁让你接花接得那么顺手……”谢争忍不住亲亲她,语气里没了恼意。
“我的错。”
时知淞顺着她说,手臂却收得更紧些,将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谢争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你明日还有早课吧?”
“嗯。”
时知淞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算了算,“还有一个时辰。”
“你要睡觉还是修炼……哈欠。”谢争推推她,施了一个清洁术,话是这么问,但是她却已经自觉的钻到了时知淞怀里。
时知淞抱着她,抬手拂灭烛火,闭上眼:“殿内有聚灵阵,四舍五入等同修炼。”
“嗯。”
谢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又听时知淞道:“明日我也去为你寻一捧花。”
“嗯?”
谢争听着觉得哪里不对,翻了个身:“你这是……”
“我也吃味。”时知淞回答的很快,她亲亲谢争,“还有人给师尊送花呢。”
“时知淞,你话是不是变多了。”
谢争紧急转移话题。
“是么。”时知淞指尖绕起谢争一缕头发,“许是与你待久了。”
她又道:“谢争。”
“嗯?”
“无事。”时知淞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心悦你。”
“我也心悦你。”谢争道,安心的闭上了眼,“花花草草的问题,日后再说。”
“嗯,日后再说。”时知淞慢腾腾道,拥住她,终于闭眼。
无论如何,日子还很长,她们晨昏相伴,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