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我和鲍承远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借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鲍家。深秋的晚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路边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城外的破庙在月光下露出残破的轮廓,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枯藤,看着阴森又诡异。
“小心点,这里说不定有埋伏。”鲍承远压低声音,伸手将我护在身后,腰间的佩刀已经悄然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我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这是鲍承远特意为我打造的,刀身轻薄锋利,最适合近身搏斗。
我们猫着腰,一步步靠近破庙。刚走到庙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鲍承远示意我停下,我们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那娘们真是没用,死了都不安生,还留下个烂摊子。”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大人让我们盯着鲍承远那小子,可他倒好,天天跑去方家祖坟装样子,根本查不到什么。”
“急什么?”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反驳道,“方氏那封血书已经把他套住了,只要他还在查方家的案子,迟早会掉进我们的圈套。倒是那个林晚秋,最近跟疯了似的,到处打听什么玉佩、胎记,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玉佩?胎记?”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从小就贴身戴着。而我左腰上的那块月牙形胎记,也是娘生前常说的“记号”。他们怎么会提到这些?
鲍承远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我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管她察觉到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粗哑的声音不屑地说道,“大人说了,要是她真敢碍事,就直接做掉,省得夜长梦多。对了,方氏当年那个调包计,到底靠不靠谱?万一被人查出来……”
“闭嘴!”尖细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音量,“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大人自有安排。我们只要看好鲍承远和林晚秋,别让他们坏了大事就行。”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全是“调包计”三个字在打转。难道……我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是方氏用什么手段调包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绪。我娘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娘?可他们提到的玉佩和胎记,又让我不得不怀疑。
“晚秋,你怎么了?”鲍承远看到我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连忙扶住我,担忧地问道。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打颤,“他们说……方氏有个调包计,还提到了我的玉佩和胎记。你说,我会不会……会不会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
鲍承远愣住了,他盯着我脖子上的玉佩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是他们故意胡说八道,想扰乱我们的心神。”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虑。
“不会的。”我摇了摇头,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们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娘去世前,确实跟我说过,这玉佩是我的‘护身符’,还说我的胎记是‘上天做的记号’,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查清楚再说。”鲍承远握紧我的手,语气坚定,“如果这真的是方氏的阴谋,我们一定能查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打草惊蛇,先看看里面的人还有什么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就算身世真的有问题,我也要查清楚真相。我和鲍承远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绕到破庙的侧门,从门缝里往里看。
庙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两个蒙面人正坐在地上喝酒,桌子上放着两把锋利的弯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土匪,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机会来了。”鲍承远低声说道,“他们现在放松警惕,我们正好可以动手,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短刃。鲍承远猛地一脚踹开侧门,大喝一声:“别动!”话音未落,他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佩刀直指那个粗哑嗓音的蒙面人。
那两个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袭击,吓得一哆嗦,连忙抓起桌上的弯刀反抗。我也趁机冲了进去,短刃对着那个尖细嗓音的蒙面人刺去。他的身手不如鲍承远对手那般矫健,我几下就将他逼到了墙角。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事!”尖细嗓音的蒙面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冷笑一声,短刃抵住他的喉咙,“重要的是,你们刚才说的调包计,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氏把我和谁调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眼神闪烁,明显在撒谎。
另一边,鲍承远已经制服了那个粗哑嗓音的蒙面人,正用刀架着他的脖子走过来。“不说实话是吧?”鲍承远眼神冰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那个粗哑嗓音的蒙面人显然是个软骨头,被鲍承远一吓唬,立马就怂了:“我说!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听大人说,方氏当年为了巩固自己在鲍家的地位,想把自己的女儿换进鲍家,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换成了林晚秋你。至于具体的细节,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女儿?”我心里又是一震,“方氏有女儿?她的女儿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摇着头,声音都在打颤,“大人只让我们盯着你和鲍承远,其他的事根本不告诉我们。对了,方氏的亲信王妈,她肯定知道详情!王妈现在就在鲍家后厨当差,是方氏安插在鲍家的眼线!”
没等我们再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人声。“不好,是他们的人来了!”鲍承远脸色一变,“我们先撤!”
他一脚踹晕那个粗哑嗓音的蒙面人,我也赶紧将那个尖细嗓音的打晕。我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从破庙的后门跑了出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回到鲍家后,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个蒙面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方氏有女儿?我是被她调包的?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娘知道这件事吗?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头疼欲裂。
第二天一早,我就借口身体不舒服,留在了房间里,想好好理一理思绪。鲍承远则按照计划,继续去方家旧址调查,顺便帮我打听王妈的情况。
我拿出娘留给我的玉佩,仔细端详着。玉佩上的莲花雕刻得十分精美,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可见戴了很多年。我突然想起,娘去世前,曾将我叫到床边,摸着我的玉佩说:“晚秋,这玉佩你一定要贴身戴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丢。它不仅是我的念想,还能帮你找到你的‘根’。”当时我以为娘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想来,这句话里藏着太多的深意。
“根?”我喃喃自语,难道我的根不在林家,而在别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警惕地握紧了枕边的短刃,低声问道:“谁?”
“是我,张妈。”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听说你不舒服,我给你炖了点鸡汤,送来给你补补身子。”
张妈是鲍家的老仆人,为人忠厚老实,平时对我也很照顾。我松了口气,起身打开门。张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妈,麻烦你了。”我接过鸡汤,感激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张妈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最近跟着少爷操心太多了,都瘦了。对了,我刚才在后厨,听到王妈跟人嘀咕,说什么‘小姐的玉佩’‘胎记’之类的,还说要去告诉什么人。”
“王妈?”我心里一动,“她还说什么了?”
“没听清太多。”张妈摇了摇头,“她看到我过去了,就赶紧闭嘴了。不过我总觉得那个王妈不对劲,她是方氏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这些年在鲍家一直不声不响的,可方氏倒台了,她反而活跃起来了,总在暗中观察少爷和你的动静。”
我点了点头,看来那个蒙面人说的是真的,王妈确实是方氏的亲信。说不定,从她身上就能找到关于我身世的线索。
“张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道。
“傻孩子,我看着你和少爷长大,怎么能看着你们被人算计。”张妈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那个王妈不是善茬。”
张妈走后,我立马将鸡汤倒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从王妈嘴里套话。直接逼问肯定不行,她既然是方氏的亲信,肯定不会轻易说实话。看来,只能用计了。
我找出一件我娘生前穿的衣服,又将玉佩摘下来,放在衣服上。然后故意打开房门,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坐在床边哭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王妈就端着一盆衣服,假装路过我的房间。她看到我在哭,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和好奇,停下脚步问道:“林小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想我娘了。”我擦了擦眼泪,故意将衣服和玉佩露在她面前,“我娘走得早,只留下了这件衣服和这块玉佩。可我昨天听人说,我根本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是被人调包的。王妈,你在鲍家这么多年,你知道这件事吗?”
王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林小姐,你别听人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不是林夫人的亲生女儿呢?当年林夫人怀你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她呢。”
“真的吗?”我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可他们说,我的玉佩和胎记都是方氏调包的证据。我娘当年怀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比如……方氏有没有经常去打扰她?”
王妈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还有衣服要洗,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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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果然有问题,刚才提到方氏的时候,她的反应太反常了。我立马跟了上去,想看看她要去哪里。
王妈出了鲍家后门,一路往城南的方向走去。城南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很多小胡同和隐蔽的院落。她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我躲在院墙外,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人,林晚秋那丫头好像察觉到自己的身世了,她今天还问我关于她娘和玉佩的事。”王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哦?她倒是挺机灵。”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这个声音我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有没有怀疑到你头上?”
“应该没有。”王妈说道,“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好像相信了。不过鲍承远那小子最近查得很紧,方家旧址那边都快被他翻遍了,万一他查到当年的事……”
“怕什么?”那个男声不屑地说道,“当年的证据我早就处理干净了。方氏那个蠢货,以为用调包计就能控制鲍家,结果反而被我们利用了。林晚秋那丫头,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颗棋子,等我们拿到鲍家的兵权,她就没用了。”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妈问道。
“你继续留在鲍家,盯着他们的动静。一旦鲍承远查到什么线索,立马告诉我。另外,把这个交给林晚秋,就说是她娘当年留下的遗物,让她好好保管。”
过了一会儿,王妈从院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我赶紧躲到旁边的胡同里,看着她离开后,才悄悄溜进院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墙角有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盖子走了下去。
地窖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里面放着几个木箱,我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一些书信和账本。我仔细翻看着,突然,一封泛黄的书信吸引了我的注意。信封上没有署名,我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我浑身冰冷。
这封信是方氏写给那个“大人”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的调包计。原来,方氏当年确实生了一个女儿,但她嫌弃是个女孩,无法帮她巩固地位,于是就和那个“大人”合谋,将自己的女儿和刚出生的我调包了。而我的亲生母亲,竟然是当年徽州知府的千金!当年知府被人陷害,满门抄斩,我的亲生母亲在临死前,将我托付给了我的养母,也就是我娘。我娘为了保护我,才对外宣称我是她的亲生女儿,还留下了玉佩作为记号,希望有一天能帮我找到身世。
信里还提到,那个“大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现任的徽州总兵!他当年和方振武勾结,害死了方家满门,又利用方氏的野心,一步步蚕食鲍家的兵权,想要掌控徽州的军事力量,图谋不轨。方氏的血书、自杀,还有方振武被劫,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我拿着书信,手都在发抖。原来,我不是被方氏抛弃的孩子,而是被我娘舍命保护的忠臣之后。而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总兵,竟然是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
就在这时,地窖的盖子突然被掀开,总兵带着几个手下走了下来,手里拿着锋利的刀。“林小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这封信你也看到了,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你这个乱臣贼子!”我握紧了手中的书信,“你害死了这么多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哈哈大笑,“在这个世界上,有权有势就是天理!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手下的人就冲了上来。我握紧袖中的短刃,准备和他们拼命。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鲍承远带着陈叔和一群武馆的弟子冲了进来。
“晚秋,别担心,我们来了!”鲍承远看到我,大声喊道,“我已经联系了李捕头,他带着府衙的人在外面,这一次,一定要将这个奸贼绳之以法!”
总兵脸色大变,没想到鲍承远会来得这么快。“给我杀!一个都别留!”他疯狂地喊道。
一场激烈的打斗开始了。地窖里空间狭小,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我趁机将书信藏在怀里,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对着一个手下的后脑勺砸了下去。那个手下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鲍承远和总兵打得最激烈。总兵的身手十分矫健,鲍承远一时之间竟然占不到上风。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突然,我看到旁边有一个用来装酒的大坛子,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坛子举起来,对着总兵的后背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坛子碎了一地,酒洒了总兵一身。他疼得惨叫一声,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鲍承远抓住机会,一刀刺中了他的肩膀。总兵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拿下!”鲍承远大喝一声,手下的人立马冲上去,将总兵和他的手下绑了起来。
这时,李捕头带着捕快也冲了进来。“鲍少爷,林小姐,你们没事吧?”他看到我们,连忙问道。
“我们没事。”鲍承远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总兵,“李捕头,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他勾结方振武,害死方家满门,还企图谋反,这是他的罪证。”
我将怀里的书信递给李捕头。李捕头看完书信,脸色铁青,怒声道:“好一个大胆的奸贼!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来人,将他带回府衙,严加审讯!”
捕快们押着总兵等人离开后,地窖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鲍承远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晚秋,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摇了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终于知道真相了,我娘她是个英雄,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我。还有我的亲生母亲,她也是个忠臣之后。我一定要替她们报仇,让那些坏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会的。”鲍承远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我们已经抓住了总兵,方振武也很快就能落网。你娘的冤屈,方家的仇恨,还有你的身世,都能得到一个圆满的交代。”
我们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朝阳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我看着身边的鲍承远,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被方氏的阴谋所害,也不可能查明自己的身世。
回到鲍家后,我们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族老们。族老们听完后,都惊呆了,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阴谋。三爷爷感慨地说:“幸好有承远和晚秋,不然我们鲍家,甚至整个徽州,都要被这个奸贼给毁了!”
王妈也被抓了起来,在证据面前,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交代,方振武被劫后,就藏在总兵的一个秘密据点里。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李捕头很快就抓住了方振武。
几天后,徽州知府公开审理了这起案子。总兵、方振武、王妈等人的罪行被一一揭露,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知府当庭宣判,将他们判处死刑,择日问斩。方氏虽然已经死了,但她的罪行也被公之于众,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
案子结束后,我和鲍承远一起去了我娘和亲生母亲的坟前。我将查明真相的消息告诉了她们,告诉她们,那些坏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她们可以安息了。
鲍承远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晚秋,以后有我。”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一起,守护鲍家,守护徽州,替那些枉死的人,守护这世间的正义。”
我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夕阳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虽然我的绣春刀已经不在了,但我心里的正义之刀,永远都不会钝。我知道,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充满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