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着浑身的疲惫,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可神经却绷得比弓弦还紧,睡得半点都不踏实。
梦里全是军眷妇人获救后释然的笑脸,那些笑容真切得仿佛触手可及,可笑声还没在耳边落地,一阵清晰的“咯吱、咯吱”声就钻了进来——是军靴踩在积雪上的脆响,又沉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猛地睁眼,手像装了弹簧似的,瞬间摸向发髻深处藏着的暗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刃才稍定心神。可定睛一看,火塘里的干柴早已烧得只剩通红的灰烬,微弱的光线下,破庙的木门被寒风撞得“吱呀、吱呀”乱晃,门外除了漫天飞雪,哪有半个人影?
是我太紧张了,连做梦都在提防萧烈的追兵。
我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又冷又硬,像是冻住了。伸手掏出怀里贴身藏着的棉籽,借着灰烬的微光数了数,颗颗饱满完整,没有半点损坏。那个货郎还算靠谱,没出什么岔子。但我心里清楚,这棉籽只是开胃小菜,要真正坐实敌国囚禁军眷的罪证,让萧烈和他背后的势力无从抵赖,还得拿到那“发束马缰”的实物。只有亲眼见到那些被扯断的头发、被磨坏的马缰,才能让所有人相信,军眷们遭受的苦难不是空谈。
而这关键的证物,就藏在三十里外的废弃烽火台里。那地方荒无人烟,常年被风雪笼罩,正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我小心翼翼地把棉籽重新藏进贴身的衣缝里,又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早就备好的干柴,火星“噼啪”一声窜起来,火苗重新旺了些——这样既能驱散破庙里残留的寒气,让身体多攒点力气,也能掩盖我离开的痕迹,就算萧烈的人追来,也只会以为这里刚有人离开不久,不会立刻猜到我的去向。裹紧身上那件又破又薄的哑婆棉袄,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更烈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像无数把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刚冒头的火苗被吹得剧烈摇晃,差点彻底熄灭。
雪还在下,而且比昨晚更急、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落在脸上生疼,落在脖子里凉得人打寒颤。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远处的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烽火台的方向走去,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从雪地里拔出来,再重重地踩下去,费极大的力气。狂风卷着雪沫子,把雪吹得漫天都是,能见度不足一丈,只能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前进。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这声音在死寂的雪地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每响一次,都让我的心跟着揪一下。
我不敢走太快,一是怕脚下踩空,掉进被积雪掩盖的雪窟窿里,一旦陷进去,在这荒山野岭里,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活活饿死;二是怕走得太急动静太大,惊动了沿途可能巡逻的兵卒。萧烈肯定不会甘心让我就这样逃走,他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搜山,一旦被发现,不仅辛苦拿到的棉籽会白费,连这桩案子、那些军眷的希望,还有我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一步、两步、三步……我咬着牙坚持着,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孤零零地立在漫天风雪中,又高又陡,透着一股破败而诡异的气息——是烽火台!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咚咚”地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越靠近烽火台,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这烽火台废弃多年,断壁残垣上积满了厚厚的积雪,有些地方的墙壁已经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看起来破败不堪。可我比谁都清楚,越是这样看似无害的地方,越藏着能要人命的陷阱。
连弩十环。
光是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早就打探过,这烽火台里布满了连弩机关,那些弩弦细如发丝,藏在暗处根本看不见,只要稍微一触弦,就会触发机关,万箭齐发,瞬间被射成筛子,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更狠的是,箭槽里还抹了特制的哑药,一旦中箭,立刻就会失声,就算没被当场射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流血而亡,连喊一声疼、向外界发个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不能退。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军眷妇人的模样,她们的丈夫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守护这片土地,可她们自己却被萧烈勾结敌国掳走,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头发被硬生生扯断,马缰勒得脖子青紫,日夜都活在恐惧和痛苦里。这发束马缰,就是她们遭受苦难的铁证,是她们活下去的希望。我要是拿不回去,林昭在军营里的揭发就成了空口白话,萧烈只会反咬一口,说我们造谣乱军,到时候不仅我和林昭活不成,那些还在敌国受苦的军眷,也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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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强行压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布包不大,里面装的是从之前拿到的盐晶上敲下来的碎块。这是我琢磨了很久才想到的办法,盐晶遇风会散开成雾,那些看不见的弩弦沾上盐雾,就会显露出痕迹,这样就能避开机关了。
走到烽火台门口,我先侧着身子,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除了风声从破损的窗棂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哭似的,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种死寂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毛骨悚然,仿佛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慢慢打开布包,抓起一把盐晶碎块,朝着门内用力一撒。
“呼——”
寒风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瞬间把盐晶碎块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盐雾。就在盐雾散开的瞬间,无数道银白的丝线突然闪起了刺眼的反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烽火台门口,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点空隙,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弩弦粗细不一,粗的像手指,细的像发丝,粗的负责封锁主要通道,细的则藏在缝隙里,稍不留意就会碰到。它们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台内深处,一环套着一环,层层递进,就算侥幸躲过了外面的一层,也躲不过里面的后续机关。只要稍微碰到一根,里面的连弩就会立刻发射,万箭齐发之下,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射成筛子。
我又从布包里抓了一把盐晶,这次撒得更靠里些。盐雾再次散开,我借着反光看清了,这些弩弦果然是按十环排列的,每一环的密度都不一样,越往里面,弩弦越密,机关也越凶险。
怎么办?
我绕着烽火台走了一圈,试图找个别的入口。可这烽火台除了正门,其他地方不是被厚重的砖石堵死,就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进去的缝隙。有几处坍塌的墙壁看起来像是有缺口,但走近一看,缺口处也布满了细微的弩弦,显然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难道只能从正门闯?
我再次回到门口,盯着那些反光的弩弦仔细观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我的脸,可我却浑然不觉。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最底层的地方。那里因为常年积灰,加上烽火台的地基有些下沉,弩弦和地面之间,竟然有一道约莫三寸宽的空隙!
三寸。
只有三个手指那么宽。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钻进去,就算是身形瘦小的小孩子,也得蜷缩成一团,拼尽全力才能勉强通过。但我不一样,我学过红伶教的“折骨缩脊”功夫。
那是我年轻时,跟着一位落魄的红伶学的保命功夫。红伶说,这功夫是她们行走江湖的底牌,能把全身的骨头关节暂时错开,让身体变得像蛇一样柔软,能钻进极小的缝隙里。只是这功夫极伤身体,每用一次,都像要把全身的骨头拆了再重新装回去一样,疼得钻心刺骨,而且用完之后几天内都会浑身无力。
但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脱掉身上的破棉袄,只留下里面单薄的亵衣。棉袄太臃肿,肯定会被弩弦勾住,到时候不仅进不去,还会触发机关。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了我,冻得我牙齿“咯咯”打颤,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冻住了。我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脚,让僵硬的身体稍微暖和些,深吸一口气,开始运气,准备错开骨头关节。
“咔哒……咔哒……”
骨头关节错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我的骨头。我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刚滑到下巴就被寒风冻成了小小的冰珠,硌得皮肤生疼。肩膀上的旧伤被牵扯到,更是疼得我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差点栽倒在地。
我死死地咬着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强忍着疼痛,一点点把身体蜷缩起来。腰脊慢慢收缩,肋骨也往中间靠拢,原本还算宽阔的肩膀,此刻被我硬生生缩成了只有巴掌那么宽。我像一条蛇一样,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四肢着地,慢慢朝着那道三寸宽的空隙挪去。
离弩弦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银白丝线上凝结的细小冰碴,甚至能闻到弩弦上哑药的淡淡腥味。只要稍微动一下,哪怕是呼吸重一点,气流吹动了弩弦,就会万箭穿心。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呼吸也变得格外轻柔,像猫一样,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呼……”
我缓缓地把身体往空隙里塞。胸口被挤压得生疼,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呼吸困难,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去了。腰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收缩,开始抽筋,疼得我浑身发抖,但我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让疼痛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有半点失误。
雪地里的寒气透过薄薄的亵衣渗进来,冻得我浑身麻木,手指和脚趾都失去了知觉。可因为疼痛和紧张,我却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浸湿了亵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
一点点,再一点点……
我的身体终于全部钻进了空隙里。我像蛇一样,四肢着地,慢慢地往前爬行。身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石子和碎砖,把我的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鲜血渗出来,和地上的积雪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的泥浆。可我不敢停下来,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台内比外面更冷,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我能看到周围的墙壁上,插着很多生锈的箭羽,有的箭羽上还沾着干枯的血迹,显然之前有人试图闯进来,却成了连弩的牺牲品,连尸体都可能被风雪掩埋了。
我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要先观察清楚周围的弩弦位置,确认不会碰到后,才敢慢慢移动。幸好之前撒的盐雾还没完全散去,那些弩弦上的盐晶还在反光,这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让我能清楚地看清机关的位置。
爬了约莫十几步,我终于爬出了箭网的范围。我立刻停下脚步,不敢有半点大意,慢慢舒展身体,骨头关节“咔哒咔哒”地响着,每一声都疼得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我赶紧捂住嘴,警惕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烽火台内部很空旷,中间有一个早已废弃的灶台,灶台旁边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柴,上面落满了灰尘。我的目标在烽火台的最深处,根据之前的线索,那里应该放着囚禁军眷用的发束马缰。
我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四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朝着深处走去。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印着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起来是不久前有人来过。难道是萧烈的人?还是敌国的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发现了发束马缰,还是来检查机关的?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提到了最高。我放慢脚步,从发髻里拔出藏着的暗刀,紧紧握在手里,一步步朝着深处挪动。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生怕突然冒出敌人,或者触发其他的机关。
走到烽火台的最深处,我果然看到了一堆东西放在墙角——那是一束束凌乱的头发,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有的头发上还缠着细小的布条,显然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旁边还有几根磨损严重的马缰,马缰上的皮革都已经开裂,上面还缠着一些布条,布条上绣着小小的“军”字记号,这是军营里军眷衣物上特有的记号!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暗刀都差点掉在地上。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萧烈和敌国勾结、囚禁军眷的罪证就确凿无疑了!再也没有人能质疑我们,再也没有人能伤害那些军眷了!
我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拿那些发束和马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墙壁上,插着一支和其他箭不一样的箭。其他的箭都是锈迹斑斑的,显然已经放了很久,可这支箭的箭杆是崭新的,上面还刻着一个清晰的“景”字私印。
“景”字?
我心里一动。这个“景”字,我有印象。之前在查案的时候,我曾见过相关的卷宗,这是敌国一个贵族的姓氏,那个贵族在敌国权势滔天,专门负责和边境的叛国势力勾结。看来这些军眷,就是被这个“景”姓贵族囚禁的,萧烈就是在和他做交易!这支箭,也是重要的罪证,能直接把萧烈和敌国贵族联系起来。
我伸手拔出那支箭,箭杆入手冰凉。我小心翼翼地把发束和马缰缠在箭杆上,这样既能方便携带,也能防止在出去的时候,发束和马缰被弩弦勾住,触发机关。缠好之后,我把箭杆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面胜利的旗帜一样,心里充满了力量。
任务完成,该走了。这里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把证物带出去,交给林昭。
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难走。一是因为手里多了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行动更加不便,需要时刻注意,不能让箭杆碰到弩弦;二是因为刚才用了“折骨缩脊”的功夫,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四肢也开始发软。
再次来到箭网前,我又从布包里抓了一把盐晶,朝着箭网撒了过去。盐雾散开,弩弦的反光再次显现,我仔细确认弩弦的位置没有变化,才再次蜷缩身体,忍着骨头碎裂般的疼痛,钻进那道三寸宽的空隙里。
刚爬了没几步,肩膀上的旧伤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割了一下似的。我忍不住浑身一颤,身体稍微动了一下,肩膀上的皮肉瞬间被一根细小的弩弦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流。更要命的是,我之前撒的盐粉,全都落在了伤口里。盐粉遇血融化,那种钻心的疼,比伤口本身还要剧烈百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我的伤口,又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我的肩膀。
我感觉肩膀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伤口里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面的积雪上,形成了一个个暗红的圆点,很快又被新的积雪覆盖。
我咬着牙,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强忍着疼痛,继续往前爬。每爬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会被牵扯一下,盐粉不断地刺激着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厥过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因为疼痛太过剧烈,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手里的箭杆都在晃动,随时可能碰到旁边的弩弦。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我在心里大喊。一旦晕过去,我就会被卡在这狭窄的空隙里,要么被活活冻死,要么被后续追来的萧烈或敌国的人发现。我不能死,我还要把证据带出去,还要救那些军眷,还要让萧烈和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一些。舌尖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压过了肩膀伤口的疼痛。我继续往前爬,速度越来越慢,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受刑,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盐粉越来越多地钻进伤口里,疼得我浑身痉挛,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更屈辱的是,因为疼痛太过剧烈,我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失禁。那种屈辱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似的把我罩住,让我几乎要崩溃。但当我看到手里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时,我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些发束,是军眷们的希望;这根马缰,是她们遭受苦难的见证。我不能让她们的希望破灭,不能让她们的苦难白费。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把这些证物带出去!
终于,我看到了门口的光亮。那光亮微弱,却像太阳一样,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道三寸宽的空隙里爬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像个疯子一样。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剧烈地疼痛,浑身冰冷刺骨,甚至还带着失禁的屈辱,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我拿到了发束马缰,拿到了能让萧烈身败名裂的铁证!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和汗水,很快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珠,挂在眼角和脸颊上,硌得皮肤生疼。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用不上力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把周围的积雪都染红了一片。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飘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我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来。我挣扎着坐起身,把地上的破棉袄捡起来,抖掉上面的积雪,裹在身上。棉袄上的积雪融化,冰冷刺骨,冻得我打了个寒颤,但总比没有强。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烽火台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但在我眼里,它却像是一座胜利的丰碑,见证了我的坚持和勇气。我知道,从这里走出去,等待我的还有更多的危险。萧烈不会善罢甘休,赫利也会继续追杀我,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把我和这些证物都毁掉。但我不怕。
我已经闯过了互市的险局,闯过了烽火台的连弩十环,经历了生死考验。接下来,不管还有多少困难,不管还有多少危险,我都会一直走下去,绝不会退缩。
我把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那些被囚禁的军眷的希望,抱着我和林昭的信念。然后,我用尽全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每一个脚印里,都浸着我的血和汗,但也藏着我的决心和勇气。我知道,这串脚印不仅通向军营,更通向正义,通向那些军眷们的自由。
萧烈,赫利,还有那些和你们勾结的坏人,你们等着。
我会带着证据回去,揭穿你们的阴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丑恶嘴脸。我会救回那些军眷,让她们和家人团聚。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风依旧凛冽,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可我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这团火,是信念,是勇气,是希望。它支撑着我,在漫天风雪中,一步步坚定地往前走,走向属于正义的未来。
梦里的笑声还没落地,耳边就响起军靴踏雪的脆响,惊得我猛地睁眼,手瞬间摸向藏在发髻里的暗刀——火塘的柴烧得只剩红烬,破庙门被寒风撞得吱呀乱晃,哪有什么军靴声?
是太紧张了。
我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掏出怀里的棉籽数了数,颗颗完整。货郎还算靠谱,没出岔子。但这只是第一步,要坐实敌国囚禁军眷的罪证,还得拿到那“发束马缰”的实物。
目标就在三十里外的废弃烽火台。
我把棉籽仔细藏进贴身的衣缝里,又往火塘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苗再旺些——既能驱散残留的寒气,也能掩盖我离开的痕迹。裹紧哑婆的破棉袄,我推开门,一股更烈的寒风灌了进来,把刚冒头的火苗吹得噼啪乱响。
雪还在下,比昨晚更急了,鹅毛大的雪片砸在脸上,生疼。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烽火台方向走,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风把雪吹得漫天都是,能见度不足一丈,只能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摸索。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敢走太快,生怕脚下踩空摔进雪窟窿,更怕惊动了沿途可能巡逻的兵卒。萧烈的人说不定还在搜山,一旦被发现,不仅任务泡汤,小命也得交代在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漫天风雪中孤零零地立着——是烽火台。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脚步也放慢了些。越靠近,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这烽火台废弃多年,断壁残垣上积满了雪,看起来破败不堪,但我知道,里面藏着能要人命的陷阱。
连弩十环。
光是想想这四个字,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触弦就万箭穿骨,而且箭槽里还抹了哑药,中箭就失声,连喊一声疼、发个信号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生生被射死在里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我不能退。
那些被囚禁的军眷妇人,她们的丈夫在前线卖命,自己却被掳到敌国受折磨,头发被扯断,马缰勒得脖子青紫。这发束马缰,就是她们遭受苦难的铁证。我要是拿不回去,林昭在军营里的揭发就成了空口白话,萧烈只会反咬一口,到时候不仅我们活不成,那些军眷也永无出头之日。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从之前的盐晶上敲下来的碎块。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盐晶遇风会散开成雾,能把那些看不见的弩弦显出来。
走到烽火台门口,我先侧着身子,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除了风声从破损的窗棂里灌进来的呜咽声,什么都没有。但这安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毛骨悚然。
我屏住呼吸,打开布包,抓起一把盐晶碎块,朝着门内用力一撒。
“呼——”
寒风从门内涌出来,瞬间把盐晶碎块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盐雾。就在盐雾散开的瞬间,无数道银白的丝线突然闪起了反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烽火台门口,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多了。
这些弩弦粗细不一,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细如发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台内深处,上下左右全都是,没有一点空隙。只要稍微碰到一根,里面的连弩就会立刻发射,万箭齐发之下,我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我又撒了一把盐晶,这次撒得更靠里些。盐雾散开,我看清了,这些弩弦是按十环排列的,一环套一环,层层递进,就算躲过了外面的,也躲不过里面的。
怎么办?
我绕着烽火台走了一圈,试图找个别的入口。但除了正门,其他地方不是被砖石堵死,就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进不去。
难道只能从正门闯?
我再次回到门口,盯着那些反光的弩弦仔细观察。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最底层的地方。那里因为常年积灰,加上烽火台地基有些下沉,弩弦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约莫三寸宽的空隙!
三寸。
只有三个手指那么宽。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钻进去,就算是小孩子,也得蜷缩成一团才行。但我不一样,我学过红伶教的“折骨缩脊”。
那是我年轻时,跟着一位红伶学的保命功夫。把全身的骨头关节错开,让身体变得像蛇一样柔软,能钻进极小的缝隙里。只是这功夫极伤身体,每用一次,都像要把全身的骨头拆了再装回去一样疼。
但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脱掉身上的破棉袄,只留下里面单薄的亵衣。棉袄太臃肿,会被弩弦勾住。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了我,冻得我牙齿打颤,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开始运气。
“咔哒……咔哒……”
骨头关节错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我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刚滑到下巴就冻成了冰珠。肩膀上的旧伤被牵扯到,更是疼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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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点点把身体蜷缩起来。腰脊慢慢收缩,肋骨也往中间靠拢,原本还算宽阔的肩膀,此刻变得只有巴掌那么宽。我像一条蛇一样,趴在地上,慢慢朝着那道三寸宽的空隙挪去。
离弩弦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银白丝线上凝结的冰碴。只要稍微动一下,碰到任何一根,就会万箭穿心。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呼吸也变得格外轻柔,生怕气流吹动了弩弦。
“呼……”
我缓缓地把身体往空隙里塞。胸口被挤压得生疼,呼吸困难,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去了。腰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收缩,开始抽筋,疼得我浑身发抖,但我不敢动,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让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雪地里的寒气透过薄薄的亵衣渗进来,冻得我浑身麻木,但我却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浸湿了亵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
一点点,再一点点。
我的身体终于全部钻进了空隙里。我像蛇一样,四肢着地,慢慢往前爬行。身下的地面凹凸不平,有很多尖锐的石子和碎砖,把我的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鲜血渗出来,和积雪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的泥浆。
台内比外面更冷,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我能看到周围的墙壁上,插着很多生锈的箭羽,显然之前有人试图闯进来,却成了连弩的牺牲品。
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要先观察清楚周围的弩弦位置,确保不会碰到。盐雾还没完全散去,那些弩弦的反光还能看得见,这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爬了约莫十几步,我终于爬出了箭网的范围。我立刻停下脚步,慢慢舒展身体,骨头关节“咔哒咔哒”地响着,疼得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我赶紧捂住嘴,警惕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才松了一口气。
烽火台内部很空旷,中间有一个早已废弃的灶台,旁边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柴。我的目标在烽火台的最深处,那里应该放着囚禁军眷用的发束马缰。
我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四肢,朝着深处走去。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印着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起来是不久前有人来过。难道是萧烈的人?还是敌国的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提到了最高。我放慢脚步,拔出藏在发髻里的暗刀,一步步朝着深处挪动。
走到深处,我果然看到了一堆东西放在墙角——那是一束束凌乱的头发,有的还带着血迹,旁边还有几根磨损严重的马缰,马缰上还缠着一些布条,上面绣着“军”字的记号。
找到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萧烈和敌国勾结、囚禁军眷的罪证就确凿无疑了!
我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拿,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墙壁上,插着一支箭。这支箭和其他生锈的箭不一样,箭杆是崭新的,上面还刻着一个“景”字的私印。
“景”字?
我心里一动。这个“景”字,是敌国一个贵族的姓氏。看来这些军眷,就是被这个贵族囚禁的。这支箭,也是重要的罪证。
我伸手拔出那支箭,然后把发束和马缰缠在箭杆上,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一样握在手里。这样既能方便携带,也能防止在出去的时候被弩弦勾住。
任务完成,该走了。
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难走。因为手里多了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行动更加不便。而且经过刚才的折骨缩脊,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再次来到箭网前,我又撒了一把盐晶,确认弩弦的位置没有变化,才再次蜷缩身体,钻进那道三寸宽的空隙里。
刚爬了没几步,肩膀上的旧伤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我忍不住浑身一颤,身体稍微动了一下,肩膀上的皮肉瞬间被一根细小的弩弦划开了一道口子!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更要命的是,我之前撒的盐粉,全都落在了伤口里。盐粉遇血融化,那种钻心的疼,比伤口本身还要剧烈百倍!
我感觉肩膀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伤口里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面的积雪上,形成了一个个暗红的圆点。
我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继续往前爬。每爬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会被牵扯一下,盐粉不断地刺激着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因为疼痛太过剧烈,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手里的箭杆都在晃动。
不能晕!
我在心里大喊。一旦晕过去,就会被卡在这空隙里,要么被活活冻死,要么被后续来的人发现。我不能死,我还要把证据带出去,还要救那些军眷!
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一些。我继续往前爬,速度越来越慢,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受刑。
盐粉越来越多地钻进伤口里,疼得我浑身痉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失禁。那种屈辱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崩溃。但当我看到手里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时,我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些发束,是军眷们的希望。我不能让她们的希望破灭。
终于,我看到了门口的光亮。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道三寸宽的空隙里爬了出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像个疯子一样。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剧烈地疼痛,浑身冰冷,甚至还带着失禁的屈辱,但我不在乎。
我做到了!
我拿到了发束马缰,拿到了铁证!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和汗水,冻成了冰珠。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用不上力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把周围的积雪都染红了。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飘落。我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来。我挣扎着坐起身,把地上的破棉袄捡起来,裹在身上。棉袄上沾了很多积雪,冰冷刺骨,但总比没有强。
我看了一眼烽火台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破败的景象,但在我眼里,却像是一座胜利的丰碑。我知道,从这里走出去,等待我的还有更多的危险。萧烈不会善罢甘休,赫利也会继续追杀我。但我不怕。
我已经闯过了互市的险局,闯过了烽火台的连弩十环。接下来,不管还有多少困难,我都会一直走下去。
我把缠着发束马缰的箭杆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那些被囚禁的军眷的希望。然后,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每一个脚印里,都浸着我的血和汗,但也藏着我的决心和勇气。
萧烈,赫利,你们等着。
我会带着证据回去,揭穿你们的阴谋,救回那些军眷。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风依旧凛冽,但我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这团火,支撑着我,在漫天风雪中,一步步坚定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