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刚把暗格内壁的粉末包好。
工坊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火把的光像条毒蛇,瞬间舔亮了整个屋子。
“林晚秋。”
沈砚尘的声音裹着冰碴子,从门口飘进来。
我浑身一僵,指尖的油纸下意识往袖筒里藏。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私兵,个个手持钢刀,堵得门口水泄不通。
更让我心沉到谷底的是——
两个私兵架着老莫,把他推到沈砚尘身前。老莫的嘴角挂着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老莫!”我低喝一声,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绣春刀。
“别动。”沈砚尘轻笑一声,眼神却淬着毒,“你敢动一下,我就让人把他的手砍下来,送给他在乡下的妻儿看看。”
老莫猛地挣扎起来:“林捕头,别管我!你快带证据走!这畜生没人性!”
“啪!”
一个私兵狠狠一巴掌抽在老莫脸上,打得他嘴角的血溅出来,滴在地上。
“嘴硬。”沈砚尘蹲下身,捏住老莫的下巴,语气轻佻却残忍,“老仵作,我知道你识相。写一份验尸报告,就说沈砚堂是急病猝死,尸骨上的痕迹都是林晚秋盗尸时故意栽赃弄上去的。”
“你做梦!”老莫梗着脖子,“沈大公子死得冤,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帮你伪造证据!”
“哦?”沈砚尘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只好让人去一趟你乡下的家了。听说你那小孙子,刚满三岁?”
老莫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里揪得发疼。
我知道,这是老莫的软肋。
“沈砚尘,你有什么冲我来!”我往前一步,挡在老莫身前,“证据在我手里,跟他没关系!”
“证据?”沈砚尘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你以为你能带着证据走出去?”
他挥了挥手。
两个私兵立刻上前,“吱呀”一声关上了工坊的大门,又用粗木杠死死顶住。窗户也被他们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个细小的缝隙。
整个工坊,瞬间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给她点颜色看看。”沈砚尘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书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一个手持火把的私兵,突然将火把凑近旁边的一个陶碗。
碗里装着些灰黑色的粉末,一遇火星,立刻冒出滚滚浓烟。
是迷烟!
我立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迷烟扩散得极快,转眼间就弥漫了大半个工坊,呛得人眼睛发涩,脑袋发沉。
“咳咳……”老莫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越来越差,眼神也开始涣散。
不能慌。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慌了,我和老莫都得死在这里,沈砚尘的罪行,就永远没人能揭穿了。
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工坊内部。
书架上堆满了古籍,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十几个装颜料的瓷瓶,里面大多是石绿、赭石之类的矿物颜料,分量不轻。
角落里,还有一堆码得高高的古籍,像座小山。
有了。
一个念头瞬间在我脑子里成型。
我趁私兵们被迷烟呛得注意力分散,飞快地从袖筒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这是最关键的证据,绝不能被他们搜走。
我咬开油纸的一角,把里面的粉末倒了一点在舌尖,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备用的蜡,塞进嘴里,和粉末一起嚼碎,抿成一个小蜡球,咽到喉咙深处,贴在舌根下方。
这是红伶师父教我的应急法子,能暂时把小东西藏在嘴里,不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把空油纸揉成一团,悄悄扔到旁边的柴火堆里。
“还挺能折腾。”沈砚尘的声音透过迷烟传过来,带着嘲讽,“看来这迷烟的剂量,还是小了点。”
我没理会他,趁着迷烟的掩护,慢慢往古籍堆的方向挪动。
私兵们看不清我的具体位置,只能朝着大致方向挥舞钢刀,嘴里骂骂咧咧的。
“砰!”
一把钢刀砍在书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几本古籍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我趁机加快脚步,躲到了古籍堆后面。
这里是工坊的死角,火把的光照不太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越来越沉的脑袋,开始快速搭建机关。
我抓起几本厚重的古籍,堆在古籍堆的顶端,做成一个简单的支架。然后踮起脚尖,够到工作台上的颜料瓶,挑了几个装得最满、分量最重的石绿颜料瓶,小心翼翼地倒置在支架上。
接着,我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这是我拆解捕快牌时剩下的,一直带在身上。我把细铁丝弯成一个小钩子,勾住最上面那个颜料瓶的瓶口,然后将铁丝的另一端拉到自己手边,藏在古籍后面。
只要我轻轻一拉铁丝,最上面的颜料瓶就会掉下来,砸倒下面的古籍和其他颜料瓶,形成一场“颜料雨”。
这些颜料瓶都是瓷的,砸在人身上,足够让他们疼得失去行动力。
机关搭好,我松了口气。
但这还不够。
就算能趁乱突围,外面还有沈砚尘的私兵围着,我根本跑不远。
我得找人帮忙。
我摸向怀里,掏出一个折叠起来的油纸包——里面是我出发前写好的密信。
信里记录了沈砚尘的所有可疑之处,包括他逼迫工坊主仿制端砚、取走石绿颜料,还有我在漕船上发现的墨绿粉末。我在信里约定,如果我逾期未归,就请六扇门的总捕头亲自带人来姑苏查案。
我原本是想找到真砚后,再让人把信送出去。
现在,只能提前动用了。
我知道,红伶师父安排了一个随从,一直暗中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他就在工坊附近待命。
我悄悄挪到被钉死的窗户旁边,找到一个缝隙最大的地方,用力掰掉一块松动的木板。
外面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我的手上。
我把密信揉成一个小团,瞄准窗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那是我和随从约定的信号点,只要把东西扔到树下,他就会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密信团扔了出去。
“咻——”
密信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老槐树下。
“她在干什么?”沈砚尘察觉到动静,厉声喝道。
一个私兵立刻举着火把,朝着窗户的方向走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拉动手里的细铁丝。
“哗啦——”
最上面的颜料瓶先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下面的古籍上,瞬间碎裂,墨绿色的颜料溅了一地。紧接着,其他的颜料瓶也跟着掉了下来,古籍堆轰然倒塌,带着颜料瓶一起砸向周围的私兵。
“啊!”
“我的眼睛!”
几个离得近的私兵被砸中,疼得惨叫起来。石绿颜料溅进他们的眼睛里,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视力,胡乱地挥舞着钢刀,反而误伤了旁边的同伴。
工坊里顿时乱成一团。
迷烟被倒塌的古籍和颜料瓶搅得更加浑浊,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废物!都给我冷静点!”沈砚尘怒吼着,试图控制局面。
但混乱已经失控。
我趁机从古籍堆后面冲了出来,直奔老莫而去。
架着老莫的两个私兵,一个被颜料瓶砸中了肩膀,另一个正忙着躲避掉落的古籍,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拔出绣春刀,寒光一闪,一刀砍断了绑着老莫的绳子。
“快走!”我对老莫低喝一声。
老莫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点点头,跟着我往工坊深处跑去。
“拦住他们!”沈砚尘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几个没被砸中的私兵立刻围了上来,钢刀朝着我们劈过来。
我转身挥刀,“铛”的一声,挡住了一把钢刀。刀刃相撞,震得我虎口发麻。
“林捕头,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老莫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棍,挡在我身前。
“别废话!”我一脚踹开一个冲过来的私兵,“要走一起走!”
我知道,老莫没练过武功,根本挡不住这些私兵。
我拉着老莫,一边挥刀逼退私兵,一边往工坊的后门跑去。
沈砚尘已经摆脱了混乱,带着两个私兵追了上来。
“林晚秋,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砚尘,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我故意放慢脚步,语气带着挑衅,“沈砚堂是不是你杀的?那墨绿粉末是不是你用来毒杀他的?”
“是又怎么样?”沈砚尘被我激怒,脱口而出,“那个废物,本来就不配继承沈家的一切!他该死!”
“你承认了!”我心里一喜。
就在这时,我听到老莫发出一声轻微的“嗯”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老莫的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竹管,正偷偷地对着沈砚尘的方向。
我瞬间明白了。
老莫竟然随身带着竹管收音器!
原来,他早就料到沈砚尘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做好了准备。
沈砚尘也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们敢阴我!”
他加快脚步,亲自追了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小心!”我拉着老莫往旁边一闪。
匕首擦着我的胳膊划了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疼。
钻心的疼。
但我没时间管伤口。
我们已经到了后门。
后门是一把普通的铜锁,我挥刀一砍,“咔哒”一声,锁就断了。
“快出去!”我推开后门,把老莫推了出去。
老莫刚出去,沈砚尘就追了上来,匕首朝着我的后背刺过来。
我猛地转身,绣春刀横劈过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林晚秋,把录音交出来!”沈砚尘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否则,我今天非要你的命!”
“有本事你就来拿!”我冷笑一声,故意拖延时间。
我知道,我的随从收到密信后,很快就会带着人来支援。
沈砚尘被我彻底激怒,挥舞着匕首,疯狂地向我扑过来。
他的招式又快又狠,招招都往我的要害处招呼。
我只能勉强抵挡,身上又被划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服流下来,滴在地上。
“林捕头!”老莫在门外大喊,“我来帮你!”
“别进来!”我大喊道,“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把录音藏好!”
老莫知道自己进来也帮不上忙,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沈砚尘看到老莫跑了,更加着急,攻势也更加猛烈。
“砰!”
我的绣春刀被他的匕首磕飞,掉在地上。
没了武器,我瞬间陷入了被动。
沈砚尘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匕首朝着我的胸口刺过来。
我闭上眼睛,心里暗叫不好。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六扇门捕快的大喝声:“六扇门办案!都不许动!”
沈砚尘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回头看向门外,脸色变得惨白。
是我的随从,带着六扇门的援兵来了!
我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绣春刀,重新握在手里。
沈砚尘知道大势已去,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想从后门旁边的狗洞钻出去逃跑。
“想跑?”我冷笑一声,快步追了上去,绣春刀朝着他的腿砍过去。
“啊!”
沈砚尘惨叫一声,腿被我砍中,摔倒在地上。
几个六扇门的捕快立刻冲了进来,把沈砚尘死死按住。
工坊里的私兵见主家被擒,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举手投降。
迷烟渐渐散去。
我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沈砚尘认罪的录音拿到了。
颜料样本也藏好了。
老莫也安全了。
这一局,我赢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砚尘背后的沈家势力庞大,接下来的定罪之路,肯定还会充满波折。
我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灰尘,眼神变得坚定。
沈砚尘,不管你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一定会让你为沈砚堂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沈砚尘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怨毒的眼睛,轻声说:“你以为你能逍遥法外?等着吧,很快,整个姑苏都会知道你的罪行。”
沈砚尘狠狠地瞪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工坊。
外面,月光正好。
老莫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看到我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林捕头,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我笑了笑,“录音呢?没丢吧?”
老莫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竹管,递给我:“放心,藏得好好的。这可是定他罪的关键证据。”
我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六扇门的捕快们已经控制了现场,正在清点私兵的人数,登记涉案物品。
我的随从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大人,让您受惊了。总捕头收到密信后,立刻派我带着人赶了过来。”
“辛苦你了。”我扶起他,“把沈砚尘和这些私兵都带回六扇门,严加看管。另外,派人去保护好老莫的家人,别让沈家的人有机可乘。”
“是!”随从立刻领命而去。
我看着被押走的沈砚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危机,终于解除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这场风波的一个小插曲。
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仗要打。
我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眼神坚定地望向姑苏城的方向。
沈砚堂的冤屈,我一定会洗刷干净。
姑苏城的黑暗,我也一定会亲手撕开!
六扇门的捕快押着沈砚尘和一众私兵往县衙走,我和老莫跟在后面。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我心头的凝重。
沈砚尘被擒,只是第一步。
我太清楚沈家的势力了,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沈砚尘伏法。
果不其然,刚到县衙门口,就见几个穿着锦袍、气度雍容的老者,正围着县令指手画脚。为首的白发老者,正是沈家长老沈敬山,据说在姑苏城一手遮天,连知府都要给几分薄面。
“王县令,我沈家世代忠良,砚尘更是温文尔雅的君子,怎么可能做出杀兄夺产的事?”沈敬山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定是这女捕头栽赃陷害,你赶紧把砚尘放了!”
县令王大人额头冒汗,一脸为难:“沈老,这……六扇门的捕头亲自办案,人证物证都在,我实在不好擅作主张啊。”
“人证物证?”沈敬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县令手里,“这点小意思,还请王大人笑纳。砚尘是被冤枉的,那所谓的人证,指不定是被这女捕头逼供的。至于物证,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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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一冷,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沈长老,光天化日之下贿赂朝廷命官,你就不怕被治罪吗?”
沈敬山转头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六扇门又如何?在姑苏城,还轮不到你一个女捕头撒野!”
“我是六扇门捕头林晚秋,奉旨查案!”我掏出捕快牌,亮在他面前,“沈砚尘杀兄夺产,证据确凿,谁也别想包庇!”
“证据确凿?”沈敬山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苏婉清。
她穿着一身素衣,脸上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封黄色的信封,走到县令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大人,求您为民女做主!”她声泪俱下,“我夫君沈砚堂,是自愿自杀的,并非被砚尘所杀!这是他生前写下的遗书,里面写着要把所有财产都赠予砚尘,还请大人过目!”
遗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砚堂明明是被砷中毒害死的,怎么可能会有遗书?
这一定是沈砚尘和沈家的阴谋!
县令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更加复杂:“这……沈夫人,你确定这是沈大公子亲笔写的?”
“千真万确!”苏婉清抬起头,眼神坚定,“这是夫君去世前三天交给我的,他说自己身染重病,时日无多,又放心不下砚尘,所以写下这封遗书。我原本不想拿出来,可如今砚尘被诬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的心意被辜负!”
沈敬山立刻附和道:“王大人,你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砚堂是自杀,砚尘是被冤枉的!你现在就应该把砚尘放了,还我沈家一个清白!”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沈大公子是自杀啊?”
“那林捕头岂不是真的栽赃陷害?”
“沈家可是姑苏的名门望族,应该不会撒谎吧……”
污言秽语再次朝我涌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能慌。
苏婉清手里的遗书,肯定是伪造的。
我必须戳穿她的谎言!
“王大人,”我往前一步,直视着县令,“这封遗书的真伪,还需要进一步核验。仅凭沈夫人一面之词,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核验?”沈敬山冷笑一声,“难道你还怀疑这遗书是假的?我已经请来了姑苏最有名的笔迹鉴定先生,让他来鉴定,自然能辨明真伪!”
说着,他朝人群里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神态倨傲。
“这位是张老先生,”沈敬山介绍道,“张老先生鉴定笔迹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在姑苏城乃至整个江南,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张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走到县令面前,微微拱手:“王大人,在下张启明,愿为大人辨明遗书真伪。”
县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遗书递给他:“张老先生,那就有劳你了!”
张启明接过遗书,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敬山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眼神轻蔑地看着我。
苏婉清则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
我心里也有些忐忑。
我虽然确定遗书是伪造的,但张启明毕竟是沈敬山请来的人,万一他故意偏袒沈家,一口咬定遗书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张启明终于放下了放大镜,清了清嗓子,说道:“王大人,经过在下仔细鉴定,这封遗书的笔迹、墨色、纸张,都与沈大公子沈砚堂的日常书信完全一致,确系沈大公子亲笔所写!”
“好!”沈敬山立刻大喝一声,“王大人,现在你该相信砚尘是被冤枉的了吧?赶紧把他放了!”
县令犹豫着,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为难。
“慢着!”我大声说道,“张老先生,你确定这封遗书是沈砚堂亲笔所写?”
张启明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女捕头,在下鉴定笔迹几十年,还不至于看走眼。你要是不信,尽可以找别人来鉴定!”
“我当然会找别人来鉴定。”我冷笑一声,“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请张老先生再仔细看看这封遗书。”
我走到县令面前,伸出手:“王大人,能否借遗书一用?”
县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遗书递给了我。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这是六扇门特制的,放大倍数比张启明的那个高得多。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遗书,仔细观察起来。
遗书的字迹确实和沈砚堂的日常书信很像,笔画、结构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可疑。
沈砚堂是个文人,写起字来挥洒自如,带着一种独特的气韵。而这封遗书的字迹,虽然形似,却少了那份气韵,反而多了几分刻意和僵硬。
我把放大镜凑近遗书的墨迹,仔细观察。
果然!
我发现遗书墨迹的晕染程度,和沈砚堂日常书信的墨迹晕染程度完全不同。沈砚堂日常用的墨,是上好的松烟墨,晕染开来自然流畅,边缘柔和;而这封遗书的墨迹,晕染得很不自然,边缘有些僵硬,像是用了劣质的墨,又或者是书写者故意放慢了速度,模仿得过于刻意。
我又把放大镜移到纸张的边缘。
在阳光的照射下,我清楚地看到,纸张边缘有淡淡的墨绿色痕迹!
是石绿颜料!
和我从古籍修复工坊暗格内壁收集到的颜料样本颜色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阵狂喜。
找到了!
这就是戳穿谎言的关键证据!
“老莫!”我大喊一声。
老莫立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把你带来的颜料样本拿出来。”我说道。
老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墨绿色的粉末。
我把遗书递到老莫面前,指着纸张边缘的墨绿色痕迹,说道:“老莫,你看看,这上面的痕迹,和你手里的颜料样本是不是一样的?”
老莫拿出一根细针,轻轻刮了一点纸张边缘的痕迹,又取了一点颜料样本,放在手心仔细对比。他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碗,倒了一点清水,把两种粉末分别放了进去。
两种粉末遇水后,都变成了墨绿色的液体,颜色、质地完全一致。
“回林捕头,”老莫抬起头,大声说道,“这两种粉末的成分完全一致,都是石绿颜料!”
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立刻炸开了锅。
“石绿颜料?沈大公子写遗书为什么会用石绿颜料?”
“对啊,石绿颜料是用来画画、修复古籍的,怎么会出现在遗书上?”
“难道这封遗书真的是伪造的?”
沈敬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不过是一点相似的颜料而已,怎么就能证明遗书是伪造的?说不定是沈大公子不小心沾上去的!”
“不小心沾上去的?”我冷笑一声,“沈长老,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石绿颜料是矿物颜料,附着力很强,除非是刻意涂抹,否则很难沾到纸张边缘,而且还是这么均匀的痕迹。”
我转向张启明,问道:“张老先生,你鉴定遗书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这上面的石绿颜料痕迹吗?”
张启明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当时主要关注的是笔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没注意到?”我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故意忽略了这些细节,想要偏袒沈家?”
“你……你血口喷人!”张启明急得脸都红了,大声反驳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很快就会有答案。”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苏婉清。
我走到苏婉清面前,蹲下身,轻声说道:“苏夫人,你真的要为了沈砚尘,一直撒谎下去吗?”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着我:“我……我没有撒谎,遗书真的是夫君亲笔写的!”
“是吗?”我从怀里掏出一份验尸报告,递到她面前,“这是老莫对沈砚堂尸身的检验报告,上面写着沈砚堂是砷中毒而死。你觉得,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会用这种痛苦的方式自杀吗?”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开始涣散。
我又掏出另一份报告,说道:“这是老莫对沈砚尘让婆子给你送的安神汤的检验报告。你以为那真的是安神汤吗?里面含有大量的迷魂草成分,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不清,受人操控。”
“沈砚尘为什么要给你喝这种汤?”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怕你说出真相!他只是把你当成了一枚棋子,用完之后,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甚至灭口!”
“不……不会的!”苏婉清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下来,“砚尘说过,他会保护我的,他不会抛弃我的!”
“保护你?”我冷笑一声,“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毒手,你觉得他会真心保护你吗?沈砚堂一死,他就能继承沈家的所有财产,到时候,你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觉得他还会留着你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吗?”
苏婉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呜呜……是他逼我的!是沈砚尘逼我的!”
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婉清身上。
沈敬山脸色惨白,指着苏婉清,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胡说八道!砚尘怎么可能逼你!”
“我没有胡说八道!”苏婉清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是沈砚尘逼我交出夫君的日常笔迹,还逼我模仿夫君的语气写这封遗书。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我和我的家人!”
她顿了顿,继续哭着说道:“他还每天让婆子给我送加了迷魂草的安神汤,让我神志不清,听他的话。我也是受害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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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原来是这样!沈砚尘太歹毒了!”
“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还嫁祸于人,简直不是人!”
“沈敬山还想包庇他,太可恶了!”
沈敬山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启明则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我转头看向县令,说道:“王大人,现在真相已经大白,沈砚尘杀兄夺产,证据确凿。沈敬山贿赂朝廷命官,意图包庇罪犯,也应该受到惩处。苏婉清被胁迫参与伪造遗书,虽有过错,但情有可原,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说道:“林捕头放心,本官一定会秉公处理!”
“慢着!”我说道,“还有一件事。张启明作为笔迹鉴定先生,故意偏袒沈家,作出虚假鉴定,误导办案,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我已经请了六扇门的笔迹专家赶来姑苏,等他到了,会对这封遗书进行再次鉴定,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没过多久,六扇门的笔迹专家就赶到了县衙。
专家接过遗书和沈砚堂的日常书信,仔细鉴定起来。他不仅用了特制的放大镜,还用到了六扇门特制的鉴定工具。
经过仔细鉴定,专家得出结论:“这封遗书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书写者的运笔习惯和沈大公子完全不同。而且,遗书上的墨迹晕染不自然,明显是刻意模仿造成的。此外,遗书上的石绿颜料痕迹,也证明这封遗书是伪造的。”
专家还当场指出,张启明所谓的“鉴定”漏洞百出,根本不符合专业的鉴定流程,纯属一派胡言。
张启明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敬山则彻底绝望了,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县令见状,立刻下令:“将沈砚尘关进大牢,严加看管!沈敬山贿赂朝廷命官,意图包庇罪犯,暂且收押,听候发落!张启明作伪证,误导办案,也一并收押!苏婉清被胁迫参与伪造遗书,念其坦白从宽,暂且取保候审,随时候审!”
捕快们立刻上前,把沈敬山、张启明押了下去。
苏婉清则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周围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好!王大人英明!”
“林捕头真是厉害,终于把真相查出来了!”
“沈砚尘罪有应得,就应该受到惩罚!”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被押走的沈敬山和张启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砚尘的罪行,终于被揭露在了阳光下。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沈砚尘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但沈家的势力依然庞大,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想办法营救沈砚尘,或者对我和老莫等人进行报复。
而且,苏婉清虽然坦白了伪造遗书的真相,但沈砚尘的杀人动机,除了夺产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我想起苏婉清之前提到过,沈砚堂似乎不是沈老爷的亲生儿子。
这个秘密,会不会和沈砚尘的杀人动机有关?
我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沈砚尘背后还有多少秘密,不管沈家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查到底。
我一定要让沈砚尘为他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一定要还沈砚堂一个清白,还姑苏城一个公道!
我转身看向老莫,说道:“老莫,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把检验报告整理好,后续可能还需要用到。”
老莫点点头:“林捕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要小心,沈家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的。”我笑了笑,“你也注意安全,我已经让人去保护你的家人了。”
老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县衙。
我则走到县令面前,说道:“王大人,沈砚尘事关重大,还请你务必严加看管,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到他,以免发生意外。”
县令连忙说道:“林捕头放心,本官已经下令,让狱卒24小时看守,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沈砚尘!”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如果有任何情况,还请王大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一定!”县令连连点头。
我转身走出了县衙。
外面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我抬头看向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继续追查沈砚尘的杀人动机,查清沈砚堂的身世秘密,让这起案件的真相,彻底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