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非遗创新应用设计大赛的复赛结果,在截稿日一个月后公布了。
林晚没敢自己查。
是顾老师激动地打来电话:“进了!晚晚,你们进了决赛!‘现代生活服饰’类,全国只有二十个名额!”
林晚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
决赛!这意味着他们的作品,得到了国家级平台的专业认可。
这比任何地方性的奖项,分量都要重得多。
她立刻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王秀英正在为第二批衣饰的旗袍完善最后几针寒梅,闻言,只是手上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但林晚看到视频里,母亲的眼角微微弯了弯。
林建民则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逢人就说:“我闺女!我老婆!进国家比赛决赛了!”
消息很快在青河小范围传开。
胡美凤得知后,脸色极其难看。
她没想到,晚秀坊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国家级决赛的光环,足以让之前所有关于“价格虚高”、“不合规”的质疑,变得苍白无力。
甚至,县里领导的态度可能都会因此改变。
果然,第二天,县文旅局那位曾转发“指导意见”的干事,主动给林建民发来祝贺信息,并表示“局里很重视这次成绩,期待你们决赛再创佳绩,为青河争光”。
语气热情得让林建民有点不适应。
林晚没时间沉浸在喜悦里。
决赛需要现场答辩和作品展示。
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地点北京。
这意味着,她和母亲必须进京。
机票、住宿、作品运输、现场展示布置……都是钱,更是精力。
她在“涅盘之境”里快速做预算。
两人往返机票加住宿,省着点,五千。
作品运输和保险,两千。
现场可能需要简单的展架和灯光,一千。
总计八千。
这笔钱,必须花。
这是投资,也是门票。
资金从哪来?
“微光”系列本月稳定,净利一万二。
第一批衣饰尾款已全部收回,利润入账。
第二批衣饰还在制作中,但上海画廊的线上品鉴会,就在下周。
品鉴会如果成功,能带来预售款,缓解压力。
她立刻将重心转向品鉴会筹备。
在“涅盘之境”中,她与画廊方反复打磨流程。
最终确定:品鉴会通过高端视频会议软件进行,限邀30人。
流程包括:王秀英简短创作分享(由林晚协助)、重点作品视频展示、艺术评论人解读、一对一私密问询。
不搞竞价,只接受预定。
价格就是之前定好的:旗袍8800,大衣。
首批每款只接受10件预定。
品鉴会前一晚,林晚紧张得睡不着。
她再次进入“涅盘之境”,将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技术故障、冷场情况都模拟了一遍,准备好应对话术。
母亲那边,她提前录制了好几个短视频,内容包括穿针引线、调色讲解,以备现场播放。
周六晚八点,品鉴会准时开始。
30位受邀者悉数上线,头像非富即雅。
开场有些拘谨。
但当母亲那幅“寒梅”刺绣的特写视频播放出来,配合林晚娓娓道来的创作故事(关于如何在冬日观察梅枝的转折与花苞的含力),气氛开始升温。
艺术评论人的解读专业而精到,拔高了作品的意境。
到了问询环节,问题一个接一个:
“刺绣部分可以定制吗?”
“大衣的羊绒产地是哪里?”
“工期需要多久?”
“是否有收藏证书?”
林晚沉稳作答,突出“有限定制”、“顶级原料”、“慢工细作”、“附艺术家签名收藏卡”等卖点。
两个小时的品鉴会,节奏紧凑,信息量大。
结束时,意向登记表上,旗袍预定出8件,大衣预定出6件。
林晚看着账户里新增的五万多定金,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功!高端路线,走通了!
这笔钱,解了燃眉之急。
她立刻划出八千,作为北京之行的专项资金。
剩余的钱,投入第二批衣饰的生产和“微光”系列的升级。
资金盘活了。
但挑战接踵而至。
首先是大赛决赛的答辩准备。
林晚需要撰写一份5分钟的陈述稿,并准备评委提问。
稿子不能长,要精炼,要打动人心。
她在“涅盘之境”中反复修改,字斟句酌。
核心围绕三点:
1 根植传统:技艺源自三代家传,美学观念深植东方哲学。
2 当代转化:将刺绣从墙面艺术转化为可穿戴、可感知的生活美学,是活态传承的实践。
3 价值探索:探索小微手工艺实体,通过深度创作与文化叙事,实现艺术价值与市场价值的良性循环。
她将稿子念给母亲听,调整到母亲能用自己语言自然表达的程度。
答辩模拟,在“涅盘之境”中进行了无数遍。
其次是第二批衣饰的生产。
有了品鉴会的预售订单,必须确保工期和质量。
严师傅那边压力也大。
林晚增加了与他的沟通频率,远程把关每一个环节。
同时,她开始设计第三批衣饰的概念,准备在大赛决赛后启动,保持产品线的延续性。
最后,是对手的反应。
胡美凤和“新艺”在沉寂了几天后,开始了新一轮动作。
他们不再直接攻击价格,而是转向宣传“规模化带来的普惠”。
“新艺”联合协会,宣布启动“青河绣娘千人培训计划”,号称要免费培训千名绣娘,接入“新艺”订单系统,“让传统手艺成为家门口的致富产业”。
新闻上了县电视台,领导站台,声势浩大。
这招很高明,占据了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
晚秀坊的“高端精品”路线,在这种“普惠大众”的宏大叙事面前,似乎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林晚在“涅盘之境”中分析了这个新动向。
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话语权的争夺。
“新艺”试图重新定义“非遗传承”的成功标准:不是出了几个艺术家,而是带动了多少就业,创造了多少产值。
不能硬碰硬。
她在《经纬之间》官网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传承的宽度与深度》的随笔。
文章肯定了规模化培训对普及技艺的积极意义,但也提出疑问:当手艺仅仅成为流水线上的标准化操作,其最珍贵的“创造性”和“个体表达”是否会湮灭?传承,是否也应该为那些走向“深度”和“高度”的探索,保留空间和敬意?
文章理性克制,但立场鲜明。
这是思想层面的交锋。
林晚知道,自己力量微薄。
但发声,本身就是一种存在。
出发去北京的前夜,林晚整理行装。
母亲小心地将参赛的旗袍和大衣,放入特制的防尘罩。
父亲反复检查机票和证件。
家里气氛凝重又充满期待。
林晚打开电脑,最后看了一眼账户。
扣除所有预留和开支,可用资金还有三万左右。
足够应付北京之行和后续一段时间。
第二批衣饰的定金已覆盖大部分成本,利润可期。
“微光”系列稳定。
财务上,她有了底气。
她关掉电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京,大赛,决赛。
那将是一个更大的舞台,更激烈的竞技场。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
金榜已题名,前路仍漫漫。
但手中的针更稳了,脚下的路更清晰了。
带着母亲的技艺,带着自己的谋略,带着全家人的希望。
她要去北京,为晚秀坊,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